下山的路比来时难走得多。
苏墨拎着王腾，走了不到一刻钟，手就开始发软。体内那股力量被抽走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每走一步都觉得累。
【你现在是纯炼气七层，没有妖皇精血加持。】
【建议把王腾放下，让他自己走。】
【——玄鉴·实用版】
苏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王腾——这货还昏迷着，嘴角挂着口水，睡得挺香。
“凭什么我受累，他睡觉？”
他把王腾往地上一扔。
王腾的脑袋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
醒了。
“哎哟——”王腾捂着脑袋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四处看，“怎……怎么回事？”
苏墨居高临下看着他。
“醒了？自己走。”
王腾愣了两秒，然后想起刚才墓室里的事，脸色刷地白了。
“妖……妖皇呢？”
“走了。”
“走了？”王腾四处张望，确认妖皇真的不在了，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他看着苏墨，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战，他输了。
炼气九层，输给炼气七层。
这事儿传出去，他在王家还怎么混？
【他在想怎么找回场子。】
【——玄鉴·读心版】
苏墨懒得理他，转身往前走。
秦墨扶着大长老跟在后面。大长老伤得不轻，胸口塌陷，但金丹期的底子还在，勉强能走。
一行四人，沉默着往山下走。
走了半个时辰，王腾忽然开口。
“喂。”
苏墨没回头。
王腾快走几步，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我跟你说话呢。”
苏墨停下，看着他。
王腾盯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刚才用的什么功法？”
“《战诀》。”
王腾一愣：“战堂堂主的《战诀》？”
“嗯。”
王腾沉默了。
《战诀》的名头他当然听过——青云宗战堂的镇堂功法，据说只有堂主亲传弟子才能学。眼前这人能学到《战诀》，还练到了第三层……
“你是陆震天的弟子？”
“算是吧。”苏墨说，“他让我三年后代表战堂参加宗门大比。”
王腾脸色变了。
宗门大比？
代表战堂？
那他岂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
“苏墨。”
王腾倒吸一口凉气。
苏墨这个名字，他听过。外门大比第一，半个月从炼气一层到四层，打败赵天龙——这三个月来，青云宗到处都在传这个名字。
“你就是那个苏墨？”
苏墨没说话。
王腾盯着他，盯了半天，忽然泄气。
“算了，打不过你也不冤。”
【这就认输了？】
【我还以为他要放几句狠话呢。】
【——玄鉴·失望版】
王腾转身，走回自己那边，扶起大长老。
“二叔，咱们走吧。”
大长老看了苏墨一眼，目光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两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王腾忽然回头。
“喂，苏墨。”
苏墨看着他。
王腾沉默了一会儿，说：“宗门大比上，我会赢你的。”
苏墨挑眉。
“你刚才不是认输了吗？”
“刚才是刚才。”王腾说，“等我筑基了，咱们再打过。”
说完，他扶着大长老，消失在树林里。
【有点意思。】
【这人输了不记仇，反而想赢回来，比那些输了就找麻烦的强。】
【——玄鉴·评价版】
秦墨走过来，看着王腾消失的方向。
“王家这小辈，倒是个磊落的。”
苏墨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出了万妖山脉。
银梭还停在那座山头上，完好无损。两人上了飞舟，秦墨操控着缓缓升起，朝落云城方向飞去。
飞舟上，苏墨把那块黑色玉简取出来，仔细端详。
通体漆黑，泛着淡淡的金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在流动。
【检测中——】
【材质：未知。不是玉，也不是金属。】
【内部结构：多层嵌套，像是一把钥匙，也像是一块封印。】
【——玄鉴·扫描版】
“封印？”苏墨心里问。
【对。这东西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苏墨一愣。
封着什么？
他把玉简凑近眼前，仔细看。那些金光不是玉简本身发的，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要打开吗？】
“不急。”苏墨说，“先回去再说。”
他把玉简收好，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
累。
从里到外的累。
妖皇精血被抽走，对身体的影响比他想象的大。虽然修为还在，但那股爆发力没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七层。
【好好休息。】
【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玄鉴·安慰版】
苏墨点点头，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飞舟已经在落云城上空了。
天色已晚，城里灯火通明。秦墨操控飞舟降落在秦府后院，两人下了船。
“今晚住我这儿吧。”秦墨说，“明天再回宗门。”
苏墨点点头。
秦墨安排人给他准备了客房，又让人送来热水和饭菜。苏墨洗了个澡，吃了饭，感觉舒服多了。
他坐在床上，又拿出那块黑色玉简。
【还看？】
“嗯。”
【你看不出来的。】
【这东西的结构太复杂，得用灵力慢慢探。】
苏墨想了想，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探进去。
刚一接触，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一黑一亮，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空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金光。
远处，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人形的影子，看不清面目。
“你终于来了。”影子说。
苏墨心里一震。
这声音——
和他梦里那个“另一半”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你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苏墨盯着他。
“什么答案？”
“三万年前，你来这里，问了一个问题。”影子说，“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告诉了你答案。”
“然后你走了。你的一半留在这里，另一半出去轮回。”
“我就是你留在这里的那一半。”
苏墨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有另一半的存在，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诡异。
“那我现在见到的你，是什么？”
“是一段意识。”影子说，“被封在这块玉简里，等你来取。”
他顿了顿。
“取走之后，你就完整了。”
苏墨盯着他。
“怎么取？”
“很简单。”影子说，“把这玉简里的封印打开，我就能回到你身上。”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打开之后，我会怎么样？”
“你会记起所有事。”影子说，“三万年来，你轮回了多少次，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都会想起来。”
“那你呢？”
影子笑了。
“我会消失。”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苏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打开封印，妖皇精血会回来吗？”
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惦记那个？”
“它对我有用。”
影子点点头。
“会回来。但那滴精血已经被妖皇拿回去了，现在的你体内，没有精血。”
“但你可以再问它要。”
苏墨挑眉：“它凭什么给我？”
“因为你帮它加固了封印。”影子说，“它欠你一次。”
苏墨想了想，又问：
“如果我不打开封印呢？”
影子看着他。
“那你就继续这么活着。”
“继续找剩下的钥匙，继续修炼，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只是永远缺一半。”
苏墨沉默。
【他在等你做决定。】
【——玄鉴·轻声版】
苏墨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影子。
“我现在不打开。”
影子没有意外，只是点点头。
“聪明。”
“现在打开，你承受不住那些记忆。三万年的轮回，不是一个炼气期能扛的。”
“等你筑基了再来。”
苏墨点点头。
影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找的那八把钥匙，有四把已经被人拿走了。”
苏墨心里一震。
“谁？”
“不知道。”影子说，“但我能感觉到，那四把钥匙现在在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青云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