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四月十八,京城。
暮春时节,御花园中百花争艳,莺啼燕舞。可御书房内,气氛却凝重如冬。
萧景珩端坐龙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封从江南送来的密信。信纸已被他的指节攥得发皱,眉峰紧锁如刀。
沈清芷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苏州府急报:前朝余孽蠢蠢欲动,暗中联络江南世家,似有谋逆之念。为首者自称‘顾先生’,于各地书院广收门徒,宣扬前朝旧事。臣等不敢轻动,请圣裁。”
前朝余孽。
顾先生。
沈清芷心头微微一跳。
她想起槐树胡同那间旧宅,想起顾清和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他说过,天机阁守护三十年,等着她来揭开真相。
如今,这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
“芷,”萧景珩放下信,看着她,“你怎么看?”
沈清芷沉默片刻。
“臣妾以为,”她说,“此事须得谨慎处置。”
萧景珩点头。
“朕也这样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若派大将前往,恐打草惊蛇。若置之不理,又恐酿成大祸。”
他转过身,看着她。
“芷,朕要亲自去江南。”
沈清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臣妾陪陛下去。”
萧景珩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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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密信
三日后,一封密信从江南送到沈清芷手中。
信封上没有落款,字迹却很熟悉。
是顾清和的笔迹。
她拆开信,展开。
“皇后娘娘亲启:惊闻圣驾欲临江南,草民斗胆,有一事相告。”
“前朝余孽之事,确有其事。但为首者并非草民,而是另有其人。此人隐匿多年,近日方才现身。草民已派人暗中查访,若有消息,定当速报。”
“另有一事,不得不告——娘娘的身世,已在江南传开。有人欲借此生事,娘娘此行,务必小心。”
“顾清和拜上”
沈清芷看着那封信,沉默良久。
她的身世。
前朝遗孤。
这件事,若被人利用,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她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墨迹。
“白芷。”
白芷应声而入。
“娘娘有何吩咐?”
“去请陛下过来。”沈清芷说,“就说,臣妾有要事相商。”
白芷领命而去。
片刻后,萧景珩大步走入凤仪宫。
“芷,怎么了?”
沈清芷将那封烧了一半的信递给他。
“顾先生来信。”她说,“臣妾的身世,已在江南传开。”
萧景珩接过信,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有人想借此生事。”他说。
沈清芷点头。
“臣妾也这样想。”
萧景珩看着她。
“怕吗?”
她摇头。
“不怕。”她说,“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萧景珩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笑了。
“臣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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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启程
四月廿二,帝后启程南下。
随行的只有百余亲卫,对外只称“巡视江南”。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
马车辚辚驶出京城,沈清芷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离开京城时的情景。
那时她跟着萧景珩去苏州,去见德妃的旧婢青杏。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隐藏着那样深的秘密。
如今,她又踏上这条路。
这一次,是为了揭开那最后的真相。
“在想什么?”萧景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放下车帘,看着他。
“在想上一次去江南。”她说。
萧景珩看着她。
“怕吗?”
她摇头。
“不怕。”她说,“有陛下在。”
他轻轻笑了。
握住她的手。
两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辚辚向前,驶向那未知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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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苏州
五日后,帝后抵达苏州。
苏州知府率众出迎,跪地叩首。
“臣苏州知府周文彬,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珩下马,抬手示意。
“平身。”
周文彬起身,躬身道:“陛下,臣已在府衙备下接风宴,请陛下与娘娘移驾。”
萧景珩点头。
“有劳周卿。”
一行人朝府衙行去。
沈清芷坐在轿中,透过轿帘望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江南的婉约与京城的雄浑截然不同。
可她知道,这婉约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府衙中,接风宴已备好。
萧景珩与沈清芷端坐主位,周文彬与一众官员陪坐两侧。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可沈清芷的目光,始终在那些官员脸上逡巡。
谁是敌,谁是友,谁在暗中窥伺,谁在伺机而动?
她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些人里,一定藏着秘密。
宴散后,萧景珩与沈清芷回到下榻的院子。
“芷,”萧景珩看着她,“你发现什么没有?”
沈清芷摇头。
“没有。”她说,“他们藏得很深。”
萧景珩点头。
“不急。”他说,“慢慢来。”
沈清芷看着他。
“珩,”她说,“臣妾总觉得,这一趟不会太平。”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不怕。”他说,“有朕在。”
她靠在他肩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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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访
入夜,沈清芷独自坐在灯下。
萧景珩被周文彬请去议事,还未回来。
她翻看着顾清和送来的密报,眉心微蹙。
密报上说,那位自称“顾先生”的人,近日曾在苏州城外的一间书院现身。那书院名为“明德书院”,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学府。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沈清芷警觉地抬头。
“谁?”
窗外沉默片刻,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娘娘,是老奴。”
沈清芷心头一跳。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一个白发老妪跪在地上。
是青杏。
“青杏姑姑!”沈清芷连忙扶她起来,“您怎么来了?”
青杏看着她,老泪纵横。
“娘娘,”她说,“老奴有要事禀报。”
沈清芷将她扶进屋内,让她坐下。
“您说。”
青杏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娘娘,那位‘顾先生’,不是别人,正是……”
她顿了顿。
“正是沈尚书的故交,也是当年救老奴一命的人。”
沈清芷心头一震。
“沈尚书的故交?”
青杏点头。
“他姓顾,名清和,是前朝太傅顾炎之的胞弟。当年娘娘遇难,是他救了老奴,将老奴安置在苏州。这些年,老奴一直与他有往来。”
沈清芷沉默。
顾清和。
她早就知道。
可青杏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惊住。
“娘娘,”青杏的声音发颤,“他……他要见您。”
沈清芷看着她。
“何时?”
“今夜。”青杏说,“他在城外明德书院等您。”
沈清芷沉默良久。
然后她站起身。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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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真相
城外,明德书院。
月光下,那间书院静静伫立在山脚。白墙黛瓦,竹林环绕,清幽雅致。
沈清芷独自踏入书院。
正堂内,一盏孤烛燃着。
顾清和立在烛前,见她进来,微微躬身。
“娘娘来了。”
沈清芷看着他。
“顾先生,”她说,“您要见我,所为何事?”
顾清和沉默片刻。
“娘娘,”他说,“您的身世,已在江南传开。有人想借此生事,掀起叛乱。”
沈清芷点头。
“我知道。”
顾清和看着她。
“娘娘可知道,那想借此生事的人是谁?”
沈清芷摇头。
“请先生明示。”
顾清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娘娘请看。”
沈清芷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前朝遗孤现身,复国时机已到。联络各地旧部,伺机而动。”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上的图案,她认得。
是前朝皇室的凤纹。
与父亲留给她的那枚凤凰玉佩,一模一样。
沈清芷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
“这是前朝旧部中,那些真正想复国的人。”顾清和说,“他们蛰伏三十年,一直在等待机会。”
他看着她。
“如今,娘娘出现了。”
“他们以为,娘娘就是他们等的那个人。”
沈清芷闭上眼。
她想起父亲留给她的那封信。
“告诉孩子,爹不后悔。”
她想起母亲含辛茹苦的十五年。
她想起自己从地狱爬回来的那一夜。
她睁开眼。
“顾先生,”她说,“臣妾不会让他们如愿。”
顾清和看着她。
“娘娘的意思是……”
沈清芷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臣妾是前朝遗孤不假,”她说,“可臣妾更是大周的皇后,是珩的妻子。”
“这江山,是珩的江山。”
“谁想夺走,臣妾第一个不答应。”
顾清和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苦涩。
“娘娘,”他说,“您比草民想象的,还要像您父亲。”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
“顾先生,”她没有回头,“多谢您这些年的守护。”
“从今往后,换臣妾守护您。”
她推门而出。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顾清和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添了一炷香,插进青铜香炉。
青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兄长,”他轻声说,“她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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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沈清芷回到府衙时,天色将明。
萧景珩在院中等她。
见她回来,他大步迎上。
“芷!”他握住她的手,“你去哪儿了?朕担心死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焦急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深深的爱意。
她轻轻笑了。
“珩,”她说,“臣妾去见了一个人。”
他看着她。
“谁?”
她靠在他肩上。
“顾先生。”她说,“他告诉臣妾,那些想复国的人,已经盯上臣妾了。”
萧景珩身体微微一僵。
“芷……”
她抬起头,看着他。
“珩,”她说,“臣妾不会让他们得逞。”
“这江山,是珩的江山。”
“谁想夺走,臣妾第一个不答应。”
萧景珩看着她。
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的。
“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朕何德何能……”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珩,”她说,“是臣妾何德何能,能遇见你。”
两人相拥而立。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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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二年五月初,江南突然传出消息——前朝旧部在苏州城外集结,欲拥立前朝遗孤为帝。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萧景珩与沈清芷立在苏州城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
“芷,”他说,“怕吗?”
她摇头。
“不怕。”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一起去。”
她笑了。
“好。”
远处,战鼓声隐隐传来。
一场恶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