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联军,八千之众,如黑云压城,兵临云梦大泽。
血刀门主屠万钧一马当先,三千血刀弟子结阵在后,血色刀气冲天而起,凝成一柄百丈血刀虚影,悬于军阵之上,煞气逼人。
天音谷主琴无心怀抱古琴,身后两千天音弟子抚琴列阵,琴音肃杀,凝成无形音刃,割裂空气,呜呜作响。
鬼灵门主鬼哭摇动招魂幡,三千鬼灵弟子摇旗呐喊,招魂幡上黑雾滚滚,化作万千鬼影,张牙舞爪,鬼哭神嚎。
三位元婴宗主,八千精锐,这等阵势,莫说破界盟,便是剑宗亲至,也要掂量三分。
屠万钧纵马而出,血刀遥指谷口:“叶尘小儿,出来受死!”
声如雷霆,滚滚而来,震得水泽波涛翻涌。
谷中寂静。
只有风吹芦苇,沙沙作响。
屠万钧眉头一皱,正要再喝,忽听琴无心低声道:“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谷中迷雾忽起。
那雾来得蹊跷,初时稀薄,转瞬浓稠,顷刻间笼罩整个大泽。雾中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又似有兵戈之声,却看不清虚实。
“雕虫小技。”屠万钧冷笑,血刀一挥,“血刀卫,破雾!”
百名血刀卫出列,皆是筑基巅峰修为,结阵冲锋,刀气纵横,斩向迷雾。
刀气入雾,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血刀卫冲入雾中,瞬间消失,再无动静。
“嗯?”屠万钧脸色一沉。
“是阵法。”琴无心凝神感应,“迷魂阵,弱水阵,还有……地煞困龙阵。好大的手笔,竟将三大凶阵融为一体,布于此地。”
“阵法师何在?”鬼哭喝道。
三名阵法师上前,皆是金丹修为,手持罗盘,掐诀推算。片刻,为首者脸色难看:“宗主,此阵古怪,阵眼不定,变化无穷,我等……破不了。”
“废物!”鬼哭大怒,一掌将阵法师拍飞,“八千大军,还怕他一个破阵?给我强攻!”
“慢。”琴无心拦住他,“此阵借水泽之势,地利占尽。强攻恐损兵折将,不如以阵破阵。”
她玉手抚琴,琴音骤变,从肃杀转为轻柔,如春风拂面,细雨润物。琴音过处,迷雾竟有散开迹象。
“天音谷的‘清心破妄曲’,专克迷阵。”屠万钧点头,“琴谷主好手段。”
琴无心不答,十指翻飞,琴音越发急促。迷雾渐散,露出谷中景象——水道纵横,芦苇密布,却空无一人。
“装神弄鬼。”屠万钧冷哼,血刀一指,“儿郎们,随我杀进去!”
三千血刀弟子齐吼,结阵冲锋。血色刀轮转动,碾过水面,水花四溅。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水面之下,忽有黑光冲天。那是弱水,一滴千斤,可溺神魂。黑光如箭,射向血刀阵。刀轮与黑光碰撞,发出刺耳尖啸。血刀弟子惨叫连连,修为弱者,瞬间被弱水侵蚀,化作枯骨。
“退!”屠万钧急吼。
但晚了。
芦苇荡中,箭雨如蝗。箭矢上绑着爆裂符,符箓炸开,地火喷涌。血刀阵大乱,死伤无数。
“伏兵!”琴无心脸色一变,琴音再变,化作音墙,挡下箭雨。
鬼哭摇动招魂幡,万千鬼影扑向芦苇荡。但鬼影入荡,如入泥潭,行动迟缓,被暗中射出的诛邪箭一一射杀。
“是诛邪箭,专克鬼物。”鬼哭咬牙,“好个叶尘,早有准备。”
“既然他早有准备,那便让他准备个够。”屠万钧怒极反笑,“琴谷主,鬼哭兄,不必留手了。全力出手,踏平此谷!”
琴无心与鬼哭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琴无心盘膝而坐,古琴横膝,十指如飞。琴音从轻柔转为激昂,如金戈铁马,杀伐之音。音波凝成实质,化作千军万马,冲杀而去。
鬼哭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招魂幡上。幡面血光大盛,一尊百丈鬼王凝形,手持骨刀,踏步冲锋。每一步,大地震颤,水泽翻涌。
三位元婴全力出手,威势滔天。迷魂阵、弱水阵、地煞困龙阵,三大凶阵,在元婴之威下,摇摇欲坠。
谷中,竹翁面色苍白,嘴角溢血。他以金丹修为,主持三大凶阵,本就勉强。此刻遭三位元婴冲击,阵法反噬,已受内伤。
“竹翁,撑得住么?”柳如眉急问。
“撑不住也得撑。”竹翁咬牙,又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盘上。阵盘光芒大盛,阵法稳固三分,但依旧岌岌可危。
“我去助他。”石破天提刀欲出。
“慢。”叶尘按住他,“还不到时候。”
他望向谷外,眼中金光流转。三宗联军虽乱,但主力未损。八千之众,伤亡不过数百。此刻出击,为时尚早。
“等。”叶尘吐出二字,闭目调息。
谷外,屠万钧三人久攻不下,渐生焦躁。三大凶阵虽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破。每破一阵,便有新阵生出,生生不息。
“这阵法有古怪。”琴无心收琴,面色凝重,“阵眼不止一个,而是遍布整个大泽。除非将大泽翻个底朝天,否则难破此阵。”
“那就翻!”屠万钧怒道,“血刀门听令,结‘血海滔天大阵’,给我把这片水泽蒸干!”
三千血刀弟子齐吼,结阵施法。血气升腾,化作血海,笼罩大泽。血海翻涌,热浪滚滚,水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不好!”竹翁脸色大变,“他们在蒸泽!”
水泽若被蒸干,阵法不攻自破。届时,八千大军长驱直入,破界盟危矣。
“该我们了。”叶尘睁眼,眼中寒光一闪,“石破天,率百人出击,袭其左翼。柳如眉,以琴音扰其右翼。记住,一击即退,不可恋战。”
“是!”
石破天与柳如眉领命而去。
叶尘看向竹翁:“竹翁,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竹翁咬牙。
“够了。”叶尘拔剑,剑指苍穹,“诸君,随我杀敌!”
三百破界盟弟子齐吼,结阵冲锋。
叶尘一马当先,斩道剑在手,如虎入羊群。剑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专挑筑基、金丹修士下手,一剑一个,如砍瓜切菜。
“叶尘在此,谁来受死!”他长啸,声震四野。
“狂妄!”屠万钧大怒,血刀斩来,“小儿受死!”
叶尘不闪不避,举剑相迎。
“铛!”
刀剑相交,气浪翻滚。叶尘连退三步,屠万钧也退一步。两人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但叶尘肉身强悍,竟硬撼元婴而不败。
“好小子!”屠万钧眼中闪过惊色,血刀再斩,刀气化作血色长河,席卷而来。
叶尘深吸一口气,气血沸腾,身后浮现气血法相。法相一拳轰出,与血色长河碰撞。
“轰!”
巨响震天,水泽炸开。叶尘倒飞而出,嘴角溢血。屠万钧也倒退三步,面色潮红。
“此子,留不得!”屠万钧杀心大起,正要再攻,忽听左翼传来惨叫。
石破天率百人杀入左翼,如狼入羊群。破界盟弟子结战阵,攻守兼备,杀得血刀门弟子节节败退。
右翼,琴音大作。柳如眉抚琴,琴音化作无形利刃,专攻神魂。天音谷弟子以音律见长,但神魂防御薄弱,被琴音所扰,阵脚大乱。
“废物!”屠万钧怒骂,正要回援,忽见一道剑光自天外而来,直取他咽喉。
剑光如电,快得不可思议。屠万钧大惊,慌忙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撞,屠万钧连退十步,虎口崩裂,血刀险些脱手。他抬头,只见一青衫剑客持剑而立,正是李青衫。
“你的对手是我。”李青衫淡淡道。
“李青衫!”屠万钧咬牙,“你也要蹚这浑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李青衫剑指屠万钧,“请赐教。”
“好,好,好!”屠万钧怒极反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血刀门的厉害!”
他血刀狂舞,刀气化作血色风暴,席卷而来。李青衫不闪不避,一剑刺出,剑光如虹,刺入风暴中心。
“破。”
一字吐出,剑光炸开,血色风暴瞬间溃散。屠万钧闷哼一声,倒飞而出,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
一剑,重创元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青衫,竟强至此?
“你……”屠万钧捂胸,又惊又怒,“你究竟是谁?”
“一个剑客。”李青衫收剑,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琴无心与鬼哭,“二位,也要动手么?”
琴无心与鬼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李青衫那一剑,已超元婴范畴,接近化神。此等人物,他们惹不起。
“李道友剑法通神,我等佩服。”琴无心收琴,微微颔首,“今日之事,是我等唐突,这就退去。”
“琴谷主!”屠万钧急道。
“闭嘴!”琴无心冷喝,“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屠万钧脸色铁青,但不敢再多言。李青衫那一剑,已让他胆寒。
“走。”琴无心转身便走。天音谷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鬼哭也摇动招魂幡,召回鬼影,转身离去。
血刀门弟子面面相觑,看向屠万钧。屠万钧咬牙,狠狠瞪了叶尘一眼,挥手:“撤!”
八千联军,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赢了?”石破天有些不敢置信。
“赢了。”柳如眉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她以金丹修为,琴音扰敌,消耗极大。
叶尘扶住她,看向李青衫,拱手:“多谢李兄。”
“不必。”李青衫收剑,面色如常,但叶尘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竹翁走来,面色凝重,“今日退去,是因李道友一剑之威。但三宗背后,必有黑手。那黑手若至,恐难抵挡。”
“我知道。”叶尘点头,“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
“离开?”柳如眉一愣,“去哪?”
“万魂渊。”叶尘看向怀中养魂莲,莲花含苞,生机勃勃,“雨薇等不了。”
众人沉默。
万魂渊,东域第一绝地,入者十死无生。但苏雨薇的残魂,等不了三十年。此去,是死是生,无人知晓。
“我陪你去。”石破天道。
“我也去。”柳如眉道。
竹翁叹息:“罢了,老朽也活够了,便陪你们走一遭。”
“不。”叶尘摇头,“破界盟不能无人坐镇。石破天,柳如眉,竹翁,你们三人留守。李兄——”
他看向李青衫:“可否劳烦你,陪我走一趟万魂渊?”
李青衫笑了:“我本就要去。”
“为何?”
“万魂渊中,有我一件故人之物。”李青衫望向远方,目光悠远,“当年欠他一个人情,如今该还了。”
叶尘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问,只道:“三日后出发。”
“可。”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叶尘独坐水泽边,仰望星空。今夜无月,星子寥落。他取出怀中玉简,玉简温润,却无反应。未来身自剑冢一别,再无音讯。
“未来,我该当如何?”他喃喃。
玉简忽地一颤,发出微光。光芒中,浮现一行字:
“万魂渊,往生池,见碑,知真相。但真相,未必是你要的真相。慎之,慎之。”
字迹浮现三息,随即消散。玉简恢复如常,再无反应。
叶尘握紧玉简,眼中闪过坚定。
“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要知道。”
三日后,云梦大泽,破界盟驻地。
叶尘与李青衫整装待发。石破天三人相送,神色凝重。
“盟主,此去凶险,务必小心。”柳如眉递上一枚玉佩,“这是我天音谷的‘清心佩’,可守心神,防怨灵侵扰。”
“多谢。”叶尘接过,贴身收好。
“盟主,早些回来。”石破天咧嘴笑道,“破界盟不能没有你。”
“我会的。”叶尘拍了拍他肩膀,看向竹翁,“竹翁,破界盟便交给你了。”
竹翁重重点头:“盟主放心,老朽在,破界盟在。”
叶尘不再多言,与李青衫对视一眼,二人化作流光,向北方而去。
那里,是万魂渊的方向。
待二人远去,竹翁三人回转谷中。刚入谷,便见一道黑影立于养魂阵前,负手而立,背对众人。
“谁?!”石破天大喝,提刀欲斩。
黑影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那人四十许年纪,面容阴鸷,眼神如毒蛇,正是影。
“是你!”柳如眉脸色一变,瑶琴入手。
“别紧张。”影淡淡一笑,“我若想动手,你们早已是死人。”
“你来做什么?”竹翁沉声问道。
“送你们一场造化。”影抬手,抛出一物。那是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
“这是‘影令’,持此令,可入‘影阁’,得影阁庇护。”影道,“三宗不会罢休,下次来,不会是八千,而是八万。破界盟挡不住,剑宗也挡不住。想活命,便去影阁。”
“我们凭什么信你?”石破天冷声道。
“凭我若想杀你们,易如反掌。”影身影一晃,已至石破天身前,一指點在他眉心。石破天竟动弹不得,如待宰羔羊。
“你!”柳如眉与竹翁大惊,正要出手,影已退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现在,可信了?”影淡笑。
三人沉默。影的实力,深不可测。方才若他想杀人,石破天已死。
“你究竟有何目的?”竹翁问。
“我的目的,与叶尘一致。”影望向北方,那是叶尘离去的方向,“打破这养殖场,还天下一个公道。只是,我们的方法不同。”
“方法不同?”
“他欲以力破之,我欲以智取之。”影收回目光,看向三人,“但无论以力以智,都需要实力。现在的破界盟,太弱。所以,我来送你们一场造化。接,还是不接?”
竹翁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挣扎。影来历不明,敌友难辨。但他的话,不无道理。破界盟太弱,若无强者庇护,覆灭只在旦夕。
“我们接。”竹翁咬牙,接过影令。
“明智的选择。”影点头,身影渐渐淡去,“持此令,去东域黑水城,寻‘影阁’。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话音落,人已消失,如鬼似魅。
三人看着手中影令,神色复杂。
“去,还是不去?”柳如眉问。
“去。”竹翁握紧影令,“盟主不在,我们需为破界盟寻一条生路。影阁是险,但也是机。险中求机,方是正道。”
“可盟主那里……”
“盟主那里,我自有交代。”竹翁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决然,“此去万魂渊,凶多吉少。我们需尽快强大,方能助他一臂之力。”
石破天与柳如眉重重点头。
三日后,破界盟精锐尽出,赶赴黑水城。而云梦大泽,只留少数弟子驻守,空城以待。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叶尘与李青衫,已至万魂渊。
渊深万丈,黑雾翻涌,鬼哭阵阵。
叶尘立于渊边,握紧斩道剑,眼中毫无惧色。
“下渊。”
二人纵身跃下,没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