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许昌群雄相攻杀，四桓夺城斩巨巧
却说杜井，字若先，许昌人也。少好飞鹰走狗，驰射弓马，颇负勇力。中年失道，尝行奸淫掳掠之事；年三十，得遇贵人点拨，始改邪归正，投身军旅。后累功升迁，终至许昌太守。
他据守许昌，近有二强敌相逼：襄城本是其旧地，今沈容诛杀太守，自立为主；郾城巨巧亦乘势崛起，二人皆为杜井心腹大患。他虽与陈禄交好，怎奈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渴，难以倚为大事。然杜井不知，汝南鲍纣早有吞并许昌之地之心，暗助沈容兵马时曾言：“汝且牵制杜井，待其时机动荡，我自有大将出马，收渔翁之利。”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前者钱锋到来，杜井曾借兵数千，令张巡相助，彼时襄城尚在掌握，不足为忧。今沈容、巨巧并起，杜井日夜不安，欲解两虎相逼之势，乃遣军师何帮前往结交沈容，以为外援。
沈容表面应允，心中自有盘算。未几，巨巧亦遣使致书，约沈容共灭杜井，瓜分许昌之地。沈容兵卒不精，却有二员家将：沈脆、沈枕。他自思曾受汝南鲍纣之恩，鲍纣暗助兵马时确有“日后自有大将助你”之语，今当静观其变，遂决意按兵不动，固守城池，坐观二虎相争，从中取利。
家将沈脆进言：“杜井何足惧哉！某愿领精兵数千，斩将破敌！”沈枕道：“兄弟勿急，主公有令在先，我等只宜坚守，待他两家相争，坐收渔利。”沈容道：“沈枕所言极是。鲍纣大人既有后手，我等不可妄动。”便令按兵不动。
沈脆心有不甘，欲再劝沈容，却被沈容一言退帐。
郾城巨巧，本是文官出身，因与韩商相交，弃文从武。闻沈容不肯相助，心中大怒，对部下道：“我愿与他共分杜井之地，他为何不肯相从？”军师木际道：“此必沈容欲坐观我与杜井相斗，从中取利！”巨巧恍然大悟，便令昌豹、王昼各引一千人马，于城外虚张声势，诈作攻打沈容之状，以便安心攻打杜井。
巨巧遂点军马三千，望许昌进发。路遇杜井军师何帮，何帮自叹酒醉误事，见了巨巧，一言不发。巨巧冷笑，将何帮当场斩首，使人将首级送与杜井，意在羞辱激怒。
杜井见何帮首级，悔恨不已，重赏其家小，厚葬之，对其家人道：“巨巧狠毒，我誓杀此贼，为军师报仇！”
随即聚众升帐。军师杜廉、郁都，皆是何帮好友，闻之大怒。郁都进言：“巨巧倾巢而来，郾城空虚，我军可出奇兵，绕后突袭郾城，断其根本，敌军不战自乱。”杜廉亦有谋略，只因生性怯懦，未敢轻言。杜井道：“此计大妙！”便令井慈引三千人马，直取郾城；自引兵三千，出城迎战。杜井出城后，杜廉假借主令，密派部将苏幻出城接应主公，胜则回，败则相救。
杜井摆下长蛇阵，巨巧列五方阵相对。巨巧五方阵，兵约三千：左右两翼为骑兵，前部步骑相杂、人马最少，主帅步兵居中，刀兵、粮草押后。杜井长蛇阵，亦三千人马：骑兵为先锋，杜井自领；中部弓步相杂，左右轻骑策应；后军盾刀兵守护粮草辎重。
杜井见阵大怒，自思我也曾习战法。此班门弄斧也，随亲领前军骑兵猛冲。巨巧前军张试，见敌军奋勇，亦抖擞精神，挥军迎战。两下兵戈相交，杀声震天。杜井冲阵不入，便厉声激励三军：“将士生死，系于我一人！前进者重赏，后退者斩！奋力向前，共破贼寇！”
战不多时，张试见杜军势猛，诈败退走，诱敌深入。杜井中军一齐接应，向两翼冲杀。巨巧知其意在扰乱军心，令部下且战且退，引敌至中军。杜军如下山猛虎，数次冲入巨巧中军，冲开复还，往复十余合。巨巧令两翼骑兵齐出，将杜井困在核心。杜井欲寻巨巧决战，却被引开，远近不得。
杜军士力疲惫，阵势渐散。中军急忙接应，杜井令轻骑绕袭敌后粮草。巨巧后军多为盾兵，骑兵难入，反回身救援主帅。杜井进退不得，被巨巧军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全仗中军死战，方杀出一条血路。
巨巧乘势转守为攻，五方阵如潮水般压上，杜军大败。危急之际，杜井部将苏幻引军杀到，救出杜井，狼狈奔回许昌。巨巧尽收粮草辎重，回营庆功。
却说杜井兵败回城，杜廉深知自己事前只派救兵、未敢力谏，心中愧疚，随即弃官归隐，不知所踪。杜井急急登城坚守。巨巧令张试攻城，城上矢石如雨，张试只得退军。远离城池，次日派人放箭！箭中有信，不如出城与我单挑。胜则我劝主退。败则城池必焚。杜井几次兵败，心里火气直撞，收信大叫，数年武功岂能白学？遂约战。
当日阵上张试横枪，杜井横刀，兵马分前后二队。杜井新败，怒气未消，口中自语不休，张试以为辱骂之言，怒而拍马出战。杜井怒气正盛，张试亦只顾交战，二人部下见主将厮杀，恐有闪失，当下各挺兵器助战。两军本约单挑，竟成混战。骑兵冲入刀兵阵中如割麦，步兵阵列被冲得星散，刀兵杀向弓兵，弓兵一触即溃。骑兵遇弓兵占尽优势，盾兵无令，未敢擅动。双方旗兵见势，急挥旗传令，步骑合并，弓兵退后重组，刀兵杂于步兵之中，阵势竟一时慌乱。杜井大叫，杀敌者赏百金。张试听闻叫喊，传命斩敌赏千金。杜井闻言，再传杀敌加升三级。张试传言，众军死战，我愿与汝等同为弟兄，保在主公面前加官进禄。双方直至上午杀至晚间，互有伤亡，方各自回转安饭。
二人心气不服，各下战书，安排调灯夜战。众士举火把而立，前分五炬，后分八光，按照五行八卦来排。张试枪尘光森森，杜井大刀血泪惊，不与话，只交战，双方手下雷动战鼓，各自喊话，仿佛此夜如雷雨天气，三军有魂，壮士有血，二将有肉，天地无心。
时间一久，二人气力不佳。张试言:天色已晚，明日再战。杜井瞧着张试大叫，休走！二将又展开厮杀。至清晨方才退兵。
巨巧未曾想过，手下也有如此勇力，立刻将张试拜为上将。张试自觉，自己不是那块料，未曾接受。
巨巧又派人亲往鄢陵劝说，太守齐铄，见杜井兵败，军粮不足为靠，暗对心腹道：“杜井势衰，巨巧残暴。今桓氏虽未至，然观鲍纣布局，其后手必不简单。不如暂降巨巧，徐观其变。”遂开城投降。扶沟太守陈钻见齐铄归降，亦率众来附。巨巧得二郡相助，心中大喜。
忽有探马急报：“主公，敌将井慈引兵攻打郾城！昌、王二将在外诈敌，城中守军不满千人，请主公速回救援！又报：漯河一带有军马异动，旗号似为‘桓’字！”
巨巧大惊，顾不得其他，心知郾城是粮草、军器、士卒根本之地，城内又有家小，必不可失；若被首尾夹击，必败无疑。便令亲将何许守住营寨，自引精锐骑兵，星夜回救郾城。
井慈心中思忖：郾城是巨巧根本，岂会无重兵把守？且慢行探听虚实。及闻杜井兵败，方才醒悟：巨巧必是倾巢而出，故郾城空虚。遂催军疾行，直抵郾城下寨。
郾城军民慌乱，守将无能，众推韩商主事。韩商急令昌豹、王昼回军，劫击井慈大营。井慈副将韩闽，本是贼寇出身，有勇无谋，迎面撞见昌豹，当即厮杀。井慈不知营中何故大乱，遣偏将费搭出探。王昼却直奔中军，欲斩将立功。
井慈上马提刀出营，正遇王昼，王昼于马上掷下费搭首级，大喝道：“此人私探我营，已是死罪，今斩之以儆！”井慈大怒，二人举兵器交锋。枪刀并举，战数合，不分胜负。韩商闻报，点五百兵马出城助战。
昌豹已杀败韩闽，乘势入营放火。韩闽见营中火起，大呼：“我的财宝！”直奔昌豹。战不数合，不敢恋战，回营搜寻财物。昌豹暗暗冷笑，令军士堵门纵火。韩闽欲带财宝逃回山中为寇，不料营外火起，四下无路，韩闽与亲随五人，俱被烧死。战后收拾尸身，韩闽至死，犹紧攥烧黑的金银不放。
这边火起，那边井慈仍与王昼厮杀。韩商兵到，井慈自思白日被劫营，无颜见主，虚晃一枪，引败军退守临颍。
沈容闻报，以为时机已到，令二将出兵，先取临颍，再攻郾城。沈脆、沈枕引轻骑速行，正遇巨巧军。巨巧无心恋战，弃军器而走。沈枕白白夺得器械，二将心贪，行军迟缓。
巨巧将近郾城，又得探报：韩商用谋，已破井慈。巨巧方安心入城，收拾军马，来攻临颍。巨巧深明兵法，围临颍而不攻，意在诱杜井来救。
沈容二将兵至，见临颍被围，不敢轻进，扎营在外，使人回报沈容请计。
次日午时杜井醒来，方得报：巨军已然撤退，井慈兵败被围，逃奔临颍。杜井怒道：“兵败不回本营，反滞留临颍！我外有强敌，内有叛乱，何力再救？”又对左右怒道：杜井退兵，为何不早报？左右无奈，不敢多说。杜井随令军师郁都，趁夜往河东求救于陈禄。
此时汝南鲍纣见时机成熟，对左右道：“沈容受我之恩，暗受我命，牵制杜井。今观许昌、郾城、临颍三地交兵，各方皆疲，正是我取之时。当遣桓家四兄弟，各引三千精兵，直取临颍、郾城，尽收其地。”遂命桓恒、桓亘、桓离、桓将点兵出发。
不久，天降大雨，两日两夜不止，道路泥泞，粮草断绝。杜井在城头对郁都道：“天雨连绵，敌必难攻，此天助我也。”郁都亦观天象道：“大雨不利攻坚，敌当暂退。”果然，城外齐铄、陈钻等军，不得已退往鄢陵，许昌之围自解。
沈容二将被大雨所困，军器湿坏，只得退回襄城。沈容大怒，责其不遵将令。二将道：“大雨毁我军器，实难再战。”沈容长叹：“杜井危在旦夕，竟被天雨所救！鲍纣大人所遣援军，不知何时能至。”
巨巧在城外大骂：“大雨何不晚来几日！”督军攻城，无奈雨势不止，只得暂回郾城。井慈在临颍大喜，整兵欲待反击。
次日雨停，晾晒两日。杜井整兵欲出。沈容知杜井有天助，下令坚守不出。巨巧心有不甘，复引军攻临颍。
早在大雨之前，漯河已驻一支军马，乃是汝南鲍纣所遣桓家四兄弟，因大雨延误，至此方动。鲍纣令其先取临颍，再破郾城，收拾残局。
巨巧闻有军至，不知虚实，遣使送书：“我与杜井相争，与你等无干。杜井屡败于我，若非天雨，许昌早为我有。”
桓离、桓将见书大怒，当即斩使，将首级送还巨巧，挥军进攻。巨巧亦怒，列阵迎敌。
巨巧骂道：“我自攻杜井，与你何干？”二桓不理，直冲敌阵。巨巧部下久战力疲，又经大雨，军心已丧，如何抵挡？
桓离骤马挺枪，直取张试。张试举刀相迎，力不能敌，方知杜井实力不过如此。急拨马便走，被桓离赶上，张试本想回枪刺击，可转头却被其一枪挑落马下。
阵后齐铄、陈钻见势不妙，再次临阵倒戈。齐铄暗对陈钻道：“杜井势衰，巨巧残暴。今桓氏兵强，不如擒巨巧献功，或可保全身家。”二人遂拍马向前。巨巧此时正在指挥军事，奋勇对敌，见二人前来，便道：“二将快快各率人马，分左右翼包抄上去！”齐铄道：“主公，我有一计，可安我军，请主公近前。”巨巧近前，齐铄却拔刀架在其颈上。巨巧大怒：“你二人为何如此！”齐铄、陈钻道：“我们破敌之计，便是取你献功！”巨巧叹曰：“叛降之将，果不可用！”
巨巧被擒，全军溃散，败兵奔告韩商。齐铄、陈钻将巨巧押至二桓帐前请功。二桓生性残暴，不问情由，将巨巧、齐铄、陈钻一同斩首。
桓恒、桓亘奋力攻城。井慈见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扮作百姓，弃城而走。四桓入城安民。
杜井刚平定鄢陵何许部众，引军来救临颍，正遇井慈败兵，方知临颍已破，巨巧已死。众将劝道：“桓家兄弟凶猛，其势正盛，不可力敌，我等不如退保许昌。”杜井大惊，使人探实，急令收兵。
恰在此时，往陈禄处求救的郁都归来，满面愁容道：“陈禄正与樊顺交兵，自顾不暇，不能来救。”
杜井仰天长叹，对众将道：“外援已绝，大敌当前。桓氏新得临颍，其锋正锐，必图许昌。”遂传令紧闭许昌四门，深沟高垒，广积粮草，日夜巡防，死守不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