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他抬头的瞬间,光束刺破黑暗。
霎那间,冉希晨动了!
她没有硬碰硬,而是像受惊的飞鸟,身形如离弦之箭嗖地从藏身的集装箱顶部弹跳,往另一侧纵跃!斗篷在夜空中哗啦展开,滑向十几米外的另一堆集装箱!
“在那边!”底下的人喊了一嗓子,但顾忌着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没人开枪。
冉希晨落地后翻滚两圈,卸去冲力,毫不停留的爬起来,一头扎进集装箱通道的巷子里。
“梅印”在持续散发着温热,顺着胳膊腿到处流,她觉得自己的速度、敏捷比平时快多了,在狭窄通道间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
后方追赶的脚步声紧追着不放。
到头了,前面是堆场的边缘围墙,四米来高,顶上还缠着铁丝网。
追兵快扑上来了!
冉希晨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眼瞅着要撞墙了,脚下猛地发力蹬踏墙面,身体借力往上窜,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根细长的特种钢丝索发射出去,顶端的抓钩精准地扣住了围墙顶部的钢筋支架!
她单手使劲,身体轻盈如燕,顺着钢丝索蹭蹭的往上爬!
底下人追到了墙根,眼看她要翻越围墙。
寸头男人眼中厉色一闪,终于抬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
子弹擦着冉希晨的小腿外侧飞过,打在围墙砖石上蹦出几点火星子。
她闷哼一声,感觉小腿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可她的动作却是不敢停,翻身跃过围墙顶部的铁丝网,“啪嗒”落在墙外松软的泥地上,又滚了两圈卸力。
围墙里头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有人攀爬的动静。
冉希晨咬牙爬起来,左小腿传来的刺痛,温热的血正顺着裤管渗出来。
她环顾四周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几百米外隐蔽处的车辆跑去。
刚跑出几十米,身后围墙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有人翻出来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至少两个人追过来。
就在这时候,前方路口的拐角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目的车灯!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横停在路中间,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跳下车,逆着车灯光,看不清面容,就瞧见个硬朗的轮廓。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冉希晨心中一沉,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那个高大的身影快步向她走来,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上车!”
不是那些追兵的同伙?
冉希晨犹豫了一瞬。
那人已经到了跟前,车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眉骨偏高,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带着军人才有的锐利和沉稳。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战术长裤,行动间透出干练。
“快!凌墨让我来的!”他语速很快,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裤腿,眉头骤然拧紧,“你受伤了。”
凌墨的人?
冉希晨顿时放松,不再犹豫,忍着腿痛,被他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塞进了越野车副驾驶。
男人迅速回到驾驶位,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将后面刚刚追过来的两人远远甩开。
车在夜晚偏僻的道路上疾驰。
“我叫陆霆。”男人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是军医。凌墨让我来接应你。说你可能遇到麻烦,看来他说对了。”
冉希晨靠在座椅上,低头检查小腿的伤口。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划伤,皮肉翻卷,血流了不少,染红了裤腿。
冉希晨撕下一截干净的衬衣下摆,准备简单包扎一下。
“别乱动。”陆霆瞥了一眼,语气不容反驳,“车里有急救包。你自己乱包扎,伤口很容易感染。”
他伸手从后座捞过一个军绿色的急救包,单手扔给她,动作干脆利落。
冉希晨打开急救包,里面的东西非常齐全,并且专业。
她熟练地用碘伏棉球消毒伤口,撒上止血粉,然后用无菌纱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
整个过程冷静迅速,看得陆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手法很专业。”他评价道。
“学过一些。”冉希晨包扎好,将用过的医疗废物收进塑料袋。
她看向陆霆的侧脸,“凌墨只让你来接应?”
“他说你最近动作大,惹了些眼睛。让我在必要时提供医疗支援和……”陆霆顿了顿,“安全建议。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不像普通找麻烦的。”
“不清楚。可能是沈括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冉希晨没有完全交底,“港口的物资,是你安排的?”
“设备和样本是凌墨弄的,物流是我以前的战友负责,绝对可靠。但今晚的交接点泄露了。”陆霆眉头紧锁,“内部可能有问题,或者对方监控能力很强。你最近要格外小心些。”
车子驶入市区,路灯的光流掠过车窗。
“送你去哪儿?”陆霆问。
冉希晨报出一个离她安全屋不远的路口。
“你腿上有伤,最好休息,避免剧烈活动。明天如果发烧或伤口红肿,记得及时处理。”陆霆将车停在她指定的路口,转头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像淬了星火的深潭,“凌墨说你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多问。但如果有需要,医疗方面的支援,或者……”他目光锐利如鹰,“需要解决一些‘不干净’的麻烦,可以联系我。凌墨有我的加密频道。”
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复杂的代码,递给她:“用这个,通过凌墨的服务器中转,能找到我。”
冉希晨接过纸条,代码并非普通数字字母组合,夹杂着特殊符号,像是一种军事通讯编码。
“谢谢。”她真诚道。今晚如果不是陆霆及时出现,虽然她也有把握脱身,但绝不会这么轻松。
“分内之事。”陆霆淡淡一笑,那笑容让他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冉希晨下车,目送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却安定了一些。
凌墨,陆霆……这些因为父母和梅印而汇聚到她身边的力量,正在逐渐显出轮廓。
回到安全屋,她重新清洗伤口换药包扎,一切处理妥当后,她立刻联系了凌墨。
通讯接通,凌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平静:“冉小姐,看来你和陆医生已经碰面了。”
“港口的事,你知道多少?”冉希晨直接问。
“物流环节被渗透了。对方的手段很高明,绕过了我们好几层的防护。陆霆已经去查了。至于来的人,”凌墨停顿了一下,“根据陆霆的描述,不像沈括能调动的人,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殊部门外围人员。你被盯上的层级,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因为我的采购清单?”
“不止。”凌墨语气凝重了些,“我怀疑,和你父亲当年的研究,以及‘钥匙’的出现有关,当然你的母亲似乎也牵扯其中。对方可能不完全是冲着你现在的行动来的。冉小姐,计划必须提前了。海外仓库的货物,你最好能在48小时内收取完毕。国内这边,我会让陆霆尽量掩护你。”
“我明白。”冉希晨看了一眼日历,“我明天就出发。第一站,欧洲。”
“注意安全。另外,”凌墨补充道,“陆霆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他背景特殊,能力很强,但……他也有一些过去。如果他愿意帮助你,你不必拒绝。”
挂了电话,冉希晨走到窗边。
城市沉睡在夜色中,灯火稀稀拉拉,宁静得像假的一样。
在这宁静之下,藏着沈括的算计,神秘部门的调查,没有现身的“阴钥”,还有父母遗留的谜团……如同潜藏在深水区的暗礁。
而她,这艘刚刚起航、装满“种子”的方舟,必须赶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安全港湾。
腿上的伤口一阵一阵抽着疼。
她摸了摸胸口温热的梅印,温热还在,像个永不停歇的小太阳。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