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塔的扩音器响起,声音盖过风声与枪响:“不要相信外国势力所煽动的暴乱!将严厉打击叛国者!请民众立刻回家——”
素在服装店二楼搜索着。酒吧桌上有喝剩一半的三个杯子,她拿起默德母子的合照看了一眼,走向窗边观察外面。就在她掀开窗帘的瞬间,一丝人类皮肤的反射光,从停靠在小巷末端的一排摩托车后闪过。
——
风呼呼地吹。
“卡车都走了那么久,那两个警察……都进去半天怎么还不出来。”默德躲在摩托车后探出头,看了眼服装店后门,又缩回坐在地上。
我从背包里拿出大饼,担心没烤熟,把上面的鸡肉剔掉,撕下一半递给希林:“吃点。”她小心翼翼接过,小口小口啃着。
另一半递给默德。我随口问了句:“你母亲这么年轻,是后妈吧?”
他的神色有些沮丧,摇了摇头:“十岁就嫁给我爸这个老男人,恶心死了。”
文化差异太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资格评判什么。只能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广播塔再次响起:“任何帮助外国势力,煽动暴乱的行为,都将受到严厉打击!请民众立刻回家——”声音再次盖过风声与枪声。
默德面露惊恐,又探头看了一眼:“可能要戒严。”
“戒严会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我旁边传来。
我顺口接话:“对啊,街上如果没人,我们去哪里躲?”
默德一只手扶着摩托车前叉,边盯着服装店,边说:“去电波塔后面,我朋友有间房空着。”
熟悉的女声带着一股傻气:“为什么还待在这不走啊?”
“要回去拿钱……”我转过头,对上一张妖媚的脸蛋,配着那副浑然天成的呆愣神情,差点被素吓一跳。“其他人呢?”
“我溜出来找你,但街上太乱了,跟波波儿他们走散了。”她歪着头,带着一股傻傻的气质,问:“哪,现在回去拿钱走啊?”
我答:“有两个警察在里面。”
素说:“死了,里面一共六具尸体。”
“哦……可能是之前的暴徒还活着,把警察杀了。”默德边说边背起母亲,脚步有些踉跄。
我们返回服装店,带走了两瓶白酒、二十万钞票,还有默德的固体硬盘和一些衣物。
抗议的人海像甜甜圈一样,死死包围着电波塔和政府大楼。我们就困在这个圈里,在小巷间穿行。
台风掠过楼宇缝隙,卷起满地碎屑与传单,发出 “呜呜” 的鬼哭哀嚎,夹杂着远处零星的枪声和人群的嘶吼。
此时,广播塔的厉声压过一切:“请民众立刻回家,否则格杀勿论——”
我们跑到巷口的瞬间,一排道德卫队正举着突击步枪,枪口对准示威的人海。
广播塔再次咆哮:“最后警告!立刻回家,否则格杀勿论!”
人们高举着“神权下台”的标语,他们在赌——赌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开枪;赌保护人民的军队,不会对人民开枪!
突然,火光闪烁。
“砰砰砰——!”枪声震耳欲聋。
火舌向手无寸铁的人群喷射,密集的子弹火迹透进身体,鲜血漫天飞溅。
“啊——”惊叫与哀嚎四起,前排人群如断线的人偶般纷纷倒下。后方人海瞬间崩溃,混乱中涌动,互相踩踏,疯狂逃窜。
我瞳孔猛的放大,倒映着数十、数百名倒在血泊中的男女老少——有的在剧痛中呜咽,有的缓缓蜷缩身体,鲜血漫过衣角,染红街道。
“你们……在做什么?”我低声问。
这时素【瞬间被回忆吞噬、撕裂】整个人剧烈颤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回拽,嘴角却咧开诡异的癫笑,“好……可怕……”声音破碎又微弱。
我背起她的动作,引起一名道德卫队的注意。他在更换弹匣,枪口接着对准我们。
“快走!”我喊。
我们跑回小巷里,跳弹、火星、碎屑擦过脸颊,耳朵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温热的灾厄之血,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希林蹙着眉什么都没说,只是粘在我肩膀上的手攥得更紧,也严重拖慢了速度。
背上的素在不断抽搐,耳边传来她“嗬嗬嗬……嘿嘿……”的诡异笑声。
跑过两条小巷,身后的哀嚎声依然不断。
冲出巷口的瞬间,四名道德卫队正守在对面,护送一辆化学品货车驶入仓库,躲避暴乱。枪口齐齐指向我们。
我们没有停,跑到货车背后,继续朝仓库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站着!”和追来的脚步声。
冲进仓库,外面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一辆叉车正高举着货叉搬运货物,两名道德卫队追了进来。司机见状跳车逃离,另外两名卫队守住了门口。
我们躲在一堆码放的货物后面。素呼吸急促,从我背上跳下来,说:“好多了。”
我咬紧牙,用尽全力将身边的货物推向门口——货物轰然砸向门口和下方的叉车。纸皮箱子爆开,变压器、继电器、阀门等散落一地。【几个沉重的限流电抗器正好滚落,死死压住了叉车的油门踏板。】
叉车猛的前冲,轮胎在满地零件上疯狂打滑,原地转起了圈。
追进来的两名卫队退到门口,叉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一名卫队拍打货车窗,对司机大喊:“快走!”
货叉高高举起,猛的插进化学品塑料桶。货车司机害怕得猛踩油门,“哐当——噼里啪啦——”叉车翻滚,一排塑料桶应声倒地。
盐酸、环氧乙烷等化学品喷涌而出,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被溅到的四名卫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皮肤滋滋响,衣物迅速腐蚀脱落,他们痛苦得四处逃窜。
货车急停下来,靠近车头的几个铁桶倒下。【万幸的是,铁桶没有破损,里面密封的金属钠依然安稳。】
素笑得有些诡异,声音断断续续:“算得……真准……”
我回了句:“想堵个门,只是巧合好吧。”
我们从仓库逃出来,枪声与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立刻看向素——她缩着身子不断颤抖,仰头傻笑着跟我对视。
(白昼他们一定搞错了——素又呆又病,根本不可能是间谍……)
我皱起眉,一把背起她:“你这样,就不要来找我,我没能力保护你。”一边念叨,一边绕电波塔小步跑,希林紧紧跟在我右边,粘在我肩膀上的手攥得更紧,眼神里满是惶恐。
【化学品漫入仓库,沿着道路继续蔓延,一路反应、一路流淌,朝着电波塔逼近。灾厄没有怜悯,也从不留情——链条上的一切,都将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