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第二声钟响落定的瞬间,陈凡后颈猛地一凉,像是有人用冰锥顺着脊椎缝往下捅。他没抬头,也不敢动,可那股寒意已经顺着骨头爬满了全身。残破的日记本还死死抱在怀里,掌心那道划痕渗出的血珠正沿着指缝往下滴,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地面猛然一震。
头顶灯管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几片擦过肩头,划开校服布料,火辣辣地疼。陈凡一个激灵,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下意识缩着脖子往墙角退。他的背重重撞上讲台边缘,震得木板嗡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教室变了。
空气像煮沸的水,边缘扭曲出一圈圈波纹,从门框开始,一路蔓延到天花板。黑雾从砖缝里渗出来,贴着墙根游走,所过之处,桌椅表面迅速结出一层霜花,咔咔作响。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刚出口就冻成了细碎冰晶,簌簌落在睫毛上。
“咚!”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整扇铁门剧烈晃动,门把手被无形力量拧转,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可门没开,反而在中央位置鼓起一道凸痕,仿佛有巨锤正在外面疯狂砸击。
屏障撑住了。
但只是暂时。
陈凡趴在地上,手指抠住地板缝隙,借力往前挪了半米,侧头盯着门框上方——那里空气波动最急,像被刀割开的水面,不断泛起涟漪。他记得小红说过,绣花鞋迷阵只能护住门槛三寸,真要破防,第一个塌的就是那儿。
“咯吱……”
天花板传来异响。一团黑影倒挂着滑下来,落地时摔了个滚,灰头土脸爬起——是色鬼。他满脸烟灰,左眼眶发青,嘴里还叼着半截断绳,惊叫出声:“他们不是借道!是强攻!八尊阴兵列阵,鬼头刀都出鞘了!这不是巡逻,是清剿!”
话音未落,门外又是一记重击。
轰——!
空气炸开,震荡波穿透屏障,直接撞在黑板上。粉笔槽崩裂,整面黑板炸出蛛网状裂痕,火星四溅。一道刀气余波扫过前排课桌,桌面当场削去一角,木屑飞舞中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夯土层。
小红尖叫一声,从讲台底部滚出来,两只三寸红绣鞋掉了一只,脚丫赤裸踩在冰冷地面。她顾不上捡,扑到陈凡脚边,一把抱住他小腿,声音发抖:“夫、夫君别怕!公主不会让你们死的!”
陈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谁是你夫君!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他话没说完,地面再震。这次更猛,整间教室像被扔进搅拌机,桌椅翻倒,墙壁渗出黑水,顺着裂缝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和昨晚一模一样,只是这次,那轮廓正缓缓抬手,指尖直指教室中央。
红棺轻轻一颤。
楚灵月浮了出来。
她悬浮在棺椁上方,红衣无风自动,长发垂落如瀑,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如井。双目未睁,可周身怨气已凝成实质,一圈圈黑雾缠绕周身,温度骤降十度不止。她不动,也不语,却让整个空间都陷入死寂。
铁卫动了。
讲台下方泥土爆开,两米高的僵尸破地而出,黑甲覆体,黄符飘荡,獠牙外露,尸气冲天。他双臂交叉,稳稳立于门前,背对教室,面对那扇即将破碎的铁门。尸气自他体内涌出,与屏障共鸣,勉强压住震荡频率。
“呜——”
低沉的尸音响起,像是远古战鼓敲响。这声音并不大,却让所有鬼怪为之一振。
墙缝里,窸窣作响。几个模糊身影陆续浮现——陪葬宫女鬼,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面容模糊,衣裙残破,一个个站定位置,围成半圆,面向门口。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让屏障的波动稍稍平缓。
小红咬了咬嘴唇,突然松开陈凡,跌跌撞撞爬到门前。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绣鞋,颤抖着手,将两只都脱了下来。
“以血引路,以骨为界,绣鞋为阵,迷魂遮眼——”她低声念着,把鞋子摆成八字形,鞋尖朝外。下一秒,鞋底渗出黑丝,迅速钻入地板,地面波纹扩散,幻化出三道虚影门框,真假难辨。
门外攻势一顿。
但只停了两秒。
轰!轰!轰!
连续三记重劈,空气炸裂,黑雾翻涌。其中一道刀气穿透幻象,直击真实门框,屏障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像玻璃被敲出第一道裂痕。
冷风灌入。
陈凡牙齿打颤,浑身僵硬,可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它在扩大,缓慢而坚决,如同死神拉开的拉链。
“要完要完要完!”色鬼卡在后排窗户的防盗栏之间,半个身子在外,半个在内,拼命往里挤,嘴上不停,“老子还没偷够内衣!老子不想投胎!”
没人理他。
铁卫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尸气暴涨,黑甲缝隙中溢出暗红光晕。他双脚陷入地面,纹丝不动,像一尊镇墓石像。陪葬宫女鬼们双手合拢,指尖泛出微弱青光,与屏障相连,维持最后一道防线。
小红抱着绣鞋缩在讲台底,眼泪汪汪,却没再哭出声。她偷偷抬头,看向悬浮的楚灵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陈凡靠在墙角,双手抱膝,指甲深深掐进手臂。他不再看门,也不再看棺,而是盯着地面那滴从桌角落下的血——它还在滴,节奏稳定,啪、啪、啪,像是某种倒计时。
可这一次,他没再崩溃。
他知道逃不掉。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扛。
门外,阴兵再次列阵。
八尊黑甲无脸鬼将沉默伫立,鬼头刀高举,刀锋映着走廊幽光,齐刷刷斩下。八道阴气汇聚成柱,轰向404教室正门。
屏障剧烈震颤,裂痕蔓延至门框三分之二处。
铁卫肩甲炸开一张黄符,尸血从嘴角溢出。
小红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
色鬼卡在窗栏里,绝望地嘟囔:“辣条……给我一根辣条我也能当英雄……”
楚灵月依旧悬浮,红衣轻扬,指尖微动。
陈凡抬起头,盯着那道即将崩裂的门,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次……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