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枫是被后背的疼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嘶了一声——昨晚那几棍子现在全找上来了，右边肩膀跟被人卸了重装似的，腰也酸，腿也酸，整个人跟散了架没两样。

他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妈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一看，脸色还行，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青。

刷完牙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苏婉清不在客厅，餐桌上放着粥和包子，还热着。他坐下来吃了两口，手机震了。

苏婉清:【起了没？】

林枫打字:【吃着呢。】

苏婉清:【半小时后有车去接你，陪我去趟城南。】

林枫:【行。】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半小时后，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枫推开院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身锃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驾驶座下来个穿黑西装的男的，三十来岁，板寸头，戴着白手套，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

“林先生，请。”

林枫看了他一眼——走路带风，下盘稳，练家子。

他没多说，弯腰上车。

后座宽敞，苏婉清坐在另一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见他上来，她抬起眼皮扫了眼。

“吃完了？”

“吃完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对前面说:“走吧。”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启动。

林枫靠进座椅里，后背挨着真皮椅垫，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他往边上挪了挪，换了个姿势靠着。

苏婉清瞥了他一眼:“背疼？”

“嗯。”

“昨天摔的？”

林枫顿了顿:“算是吧。”

苏婉清没再问，只是把车窗边的遮阳帘拉下来，挡住外面晃进来的阳光。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在城南一片老街区停下。

这边跟市中心完全两个样，路窄，两边是老式的砖楼，一楼全是些小铺子——修自行车的、卖五金件的、卖杂货的，还有个招牌都褪了色的理发店。

苏婉清下车，林枫跟着下来。

“你要买什么书？”

“有个老书斋，听说有几本古籍要出手。”苏婉清往前走，“我爸想收。”

林枫跟着她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店，门口挂着块木匾，写着“城南旧书斋”五个字，漆都掉了不少。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点暗，到处堆着书——架子上是书，地上摞着书，连窗台上都码着书。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点潮湿的木头气息。

柜台后面坐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翻一本发黄的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苏家丫头？”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你爸让你来的？”

苏婉清点头:“赵老，那几本书还在吗？”

“在。”老头起身，绕出柜台，“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往里走，穿过一道挂满灰布帘子的门，到了里间。

里间比外面整齐些，靠墙一排红木书架，上面摆的书都包着书皮。老头从架子上抽出三本，放在桌上。

苏婉清坐下来，一本本翻看。

林枫没凑过去，就在屋里转悠。

里间不大，除了一排书架，墙角还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旧字画、瓷瓶、铜香炉，还有个落满灰的算盘。

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检测到附近存在特殊物品】

林枫脚步顿住。

【名称:吹牛秘籍(传奇级)】

【状态:可获取】

【距离:约3.2米】

他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过去——是墙角那堆杂物里，压在最下面的一本书。

书皮是暗黄色的，没字，边角都卷了，看着跟堆破烂没两样。

林枫走过去，蹲下来，把上面压着的一个旧瓷瓶挪开，把那本书抽出来。

入手的一瞬间，系统信息又跳出来。

【吹牛秘籍(传奇级)】

【类型:技能书/消耗品】

【功效:使用后习得被动技能【舌灿莲花】，可通过语言引发目标情绪波动，效果取决于使用者语言组织能力及目标心理弱点】

【特别说明:此为“文修”分支秘典，非文修体质者使用有副作用(随机触发)】

【售价(系统回收价):8000情绪值】

【是否使用？】

林枫盯着那行“非文修体质者使用有副作用”，眉头皱了皱。

“找到什么了？”

苏婉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枫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完了书，站在他身后两步远。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这个。”

苏婉清看了眼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皮，没说话。

林枫把书翻开。

里面全是手写的字，密密麻麻，行书潦草，有些地方还加了批注。他随便扫了几行——

“言者，心之声也。声动则心动，心动则神摇。”

“欲动人，先知己。知己之欲，方知彼之弱。”

“夸大其词者，下乘。以真掩假者，中乘。真假莫辨者，上乘。”

“吹牛之最高境界，非骗人，而是骗己。己信之，则人信之。”

林枫把书合上。

有点东西。

他看向系统面板那行“非文修体质者使用有副作用”，又看了眼【是否使用？】的提示。

苏婉清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书:“要买？”

林枫想了想:“多少钱？”

“赵老那里我去说。”苏婉清转身往外走，“走吧。”

林枫拿着书跟出去。

老头还在柜台后面翻他那本发黄的书，见两人出来，抬了抬眼皮。

“挑好了？”

苏婉清指了指林枫手里的书:“这个一起算。”

老头看了眼那本书，愣了一下。

他伸手:“我看看。”

林枫把书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翻了翻，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翻到扉页，凑近了看，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枫的眼神有点奇怪。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枫说:“知道一点。”

老头沉默了几秒。

“这书搁我这儿快二十年了。”他把书还给林枫，“没人问过，也没人翻过。今天你要是不拿，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他顿了顿:“你拿走，不要钱。”

林枫有点意外:“不要钱？”

老头摇头:“这书不是我的。是有人寄放在这儿的，说等有缘人来取。”

林枫握着书的手紧了紧:“谁放的？”

老头想了想，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二十年前吧，有个中年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件灰布长衫，像个教书的。”他说，“他来店里坐了半下午，喝了三壶茶，临走留下这本书，说等有缘人。”

“他长什么样？”

老头眯着眼想了半天:“记不太清了。就记得他眉毛很浓，左边眉尾有道疤。”

林枫没说话。

苏婉清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老头继续说:“他说，有缘人拿到这本书，要是想问他是谁，就转告一句话。”

林枫等着。

“他说，‘跟他说，他爹欠我的，用这本书还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枫握着书的手，指节慢慢泛白。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对老头说:“赵老，那三本书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数，苏婉清扫码付款，拉着林枫出了书斋。

走到巷子里，苏婉清才开口。

“那人认识你爸。”

林枫点头。

“你爸欠他人情？”

林枫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

破旧的书皮，发黄的内页，潦草的手写字迹。

二十年前。

灰布长衫。

左边眉尾有道疤。

林枫把书收好，揣进外套里。

“走吧。”他说。

两人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持有【吹牛秘籍】(传奇级)】

【是否使用？】

【使用后将习得被动技能【舌灿莲花】】

【警告:非文修体质者使用有副作用，副作用随机触发，可能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恍惚、言语混乱、短期失忆、情绪失控、灵力紊乱……】

林枫把面板关了。

副作用？

他想起赵明诚那老头，整天窝在书斋里写字喝茶，心平气和，跟谁说话都慢悠悠的。

那是文修。

他不是。

但他需要恢复的手段。

情绪值每天在涨，但系统商城里那些东西，替死玉佩一万二，惊吓礼盒五千五——买了惊吓礼盒，情绪值又得攒。

他需要能主动引发情绪波动的能力。

地铁站那些人，给的都是疲惫、无聊、烦躁，三五点、十来点，攒得慢。

但如果他能主动开口，把那些情绪放大呢？

林枫把外套里的书按了按。

上车后，苏婉清没问他书的事，只是跟司机说了声“回去”。

车子启动。

林枫靠着座椅，闭眼假寐。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悬浮。

【吹牛秘籍(传奇级)】

【是否使用？】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

然后他闭上眼，在心里点了一下。

【使用确认】

【开始融合……】

一股温热从胸口蔓延开，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倒了一杯温水。

不是灵力，不是气血，是另一种东西——像念头，像意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慢慢铺开。

【融合进度:12%……35%……68%……】

苏婉清在旁边看手机，没注意他。

【89%……97%……100%】

【恭喜宿主，习得被动技能:【舌灿莲花】(残缺版)】

【因非文修体质，技能效果削弱40%，副作用触发概率提升至100%】

【下次使用技能时，将随机触发一项副作用】

林枫睁开眼。

副作用触发概率100%？

他嘴角抽了抽。

行吧。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子。

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枫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他想起老头说的那句话——“跟他说，他爹欠我的，用这本书还了。”

他爹欠的，他来还。

那这本书，他拿着，也不算亏。

车子拐进别墅区，在院门口停下。

林枫下车，苏婉清跟着下来。

司机把车开走了。

两人进门，苏婉清换鞋，随口问:“那书有用吗？”

林枫想了想:“还不知道。”

他上楼，进屋，把那本破书放在桌上。

书皮暗黄，边角卷曲，跟堆破烂似的。

但他翻开书，里面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得很。

他翻到第一页，那行字又映入眼帘——

“言者，心之声也。声动则心动，心动则神摇。”

林枫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桌上。

系统面板开着。

情绪值:4012。

新技能图标亮着，灰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黄色感叹号。

他点开技能说明。

【舌灿莲花(残缺版)】

【被动/主动切换】

【效果:通过语言引发目标情绪波动，效果取决于语言组织能力及目标心理弱点。主动使用时效果提升200%，但100%触发随机副作用】

【副作用池:精神恍惚(30%)、言语混乱(25%)、短期失忆(20%)、情绪失控(15%)、灵力紊乱(10%)】

林枫盯着那个“100%触发”看了半天。

他舔了舔嘴唇。

妈的，这玩意儿用一次抽一次奖？

他把技能图标拖到快捷栏，放在惊吓礼盒旁边。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橙红色的光斜着照进来，落在那本破书上。

书皮上的灰尘在光线里飘。

林枫坐在床边，看着那本书。

二十年前。

灰布长衫。

左边眉尾有道疤。

他爹欠的，他来还。

他伸手把书拿过来，又翻开一页。

后面还有字。

“吹牛之道，贵在真诚。真诚者，己信之，人亦信之。”

“吹牛之难，难在分寸。过则虚，不及则无趣。”

“上乘吹牛，九真一假。中乘吹牛，七真三假。下乘吹牛，全假无真。”

“记住——你说的话，首先要骗过自己。”

林枫看完这几行，把书合上。

他想起刚才系统提示的那个“副作用池”。

精神恍惚，言语混乱，短期失忆，情绪失控，灵力紊乱。

用一次抽一次。

他舔了舔嘴唇。

行吧。

反正他这人，运气一向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