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令旗坠地的脆响,刺破了黑石谷的胜利喧嚣。
赵虎僵立在悬崖之巅,看着斥候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耳边还回荡着山谷下匈奴兵的惨叫与哀嚎,心头却被雁门关即将破城的噩耗砸得沉甸甸的。
七万匈奴主力!
那是整整七万骁勇善战的草原铁骑,绕过黑石谷的伏击圈,全力猛攻兵力空虚的雁门关!
雁门关守军本就不足万人,此前云州失守,残兵溃逃,真正能战的将士不过六千,面对七万匈奴人的疯狂攻城,能撑到现在,早已是油尽灯枯!
“将军!”身边的副将快步上前,脸色惨白,“雁门关若失,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我等是否立刻放弃黑石谷,全军驰援?”
山谷下,五千匈奴前锋被箭雨压制,困在谷中苟延残喘,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眼看就要被彻底歼灭。
若是此刻撤军,这些匈奴残兵便能逃出生天,甚至会从后方偷袭,断了新军的退路!
若是继续歼敌,雁门关多撑一刻,便多一分覆灭的危险!
进亦难,退亦难!
全军将士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赵虎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悬崖下的箭雨渐渐停歇,匈奴残兵蜷缩在尸堆里,瑟瑟发抖,谷口被滚石堵死,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却也拖慢了驰援的脚步。
赵虎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李躺平在御花园里,慵懒躺平、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与慌乱,烟消云散!
他懂了!
殿下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匈奴兵分两路,一路前锋诱敌,一路主力攻城,就是想围魏救赵,逼他分兵、乱他阵脚!
殿下让他埋伏黑石谷,就是要他先断匈奴爪牙,再斩匈奴主力!
若是此刻仓皇驰援,前锋残兵尾随偷袭,主力正面强攻,两万新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唯有先彻底全歼黑石谷的五千匈奴前锋,斩断匈奴的偷袭后路,再全速驰援雁门关,才能以全胜之师,锐不可当,击溃匈奴主力!
这不是两难,这是殿下布下的死局,就等他赵虎,一步步走完!
赵虎眼中寒光暴涨,弯腰捡起地上的令旗,手臂猛地一挥,声如洪钟,响彻山谷:
“全军听令!不留活口,全歼匈奴前锋!”
“连弩齐射,陌刀出击,一炷香内,结束战斗!”
“敢有滞留、手软者,军法处置!”
铿锵军令,掷地有声!
将士们瞬间明白将军的用意,先前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诺!”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再次倾泻而下,比先前更加迅猛、更加狠厉!
岭南连弩的铁箭穿透皮肉,射穿骨骼,匈奴残兵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谷中的陌刀手列阵前行,长刀挥舞,寒光闪烁,残敌被斩尽杀绝,不留一人。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黑石谷内再无活口。
五千匈奴前锋,全军覆没!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染红了黑石谷的青石官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刺鼻难闻。
这是大唐对匈奴侵略者,最狠厉的回击!
赵虎立于悬崖之巅,看着谷底的战果,面色冷峻,没有丝毫怜悯。
匈奴犯我边境,杀我百姓,破我城池,唯有血债血偿!
“传令!”赵虎声音不减,“留下五百将士,清理战场,收缴匈奴战马、兵器,固守黑石谷,阻断匈奴退路!”
“剩余一万九千五百人,舍弃所有辎重,轻装简行,全速驰援雁门关!”
“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昼夜奔袭,明日破晓之前,必须抵达雁门关下!”
“遵令!”
将士们动作神速,迅速打扫战场,收缴了匈奴的战马、弯刀、干粮,将重伤的将士留在黑石谷休整,精锐主力翻身上马,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奔腾,尘土飞扬,两万铁骑如黑色闪电,划破北方的夜幕,星夜驰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唐皇宫,御花园。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鱼塘之上,泛着金色的波光。
李躺平终于睡醒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边的冰镇梅子汤已经凉透,小太监连忙换上新的。
“殿下,您醒啦?”小太监躬身赔笑,“御膳房刚做了桂花糯米藕、水晶肘子,都是您爱吃的。”
李躺平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旁边的钓竿,想起白天钓上来的破渔网,脸色又垮了下来:“不吃了,没胃口。这破鱼塘,连条正经鱼都没有,无聊死了。”
他起身踱步,走到牡丹花丛前,看着盛开的花朵,百无聊赖地揪着花瓣。
【宿主躺平休憩六时辰,寿命+6天,当前剩余寿命:两年一百三十天。】
机械音响起,李躺平的心情瞬间好了大半。
寿命涨了,比什么都强。
至于打仗、边关、百姓……那是什么?能吃吗?能续命吗?
赵虎那么能打,肯定能搞定匈奴,他操那个心干嘛,纯属闲的。
这时,钱通的贴身随从急匆匆地跑进御花园,想向李躺平禀报边境战事,却被守在园外的侍卫拦了下来。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赏花休憩,边关之事,赵将军自会处理,钱大人让你回去待命,不必惊扰殿下。”
随从只能悻悻退去。
然而,李躺平对此一无所知,他揪完花瓣,又躺回躺椅上,让小太监给她捏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惬意得不得了。
京城依旧繁华似锦,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仿佛北方边境的血与火,从未存在过。
……
一夜奔袭,天光大亮。
雁门关,终于近在眼前!
赵虎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大军停下,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沉。
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此刻早已满目疮痍!
城墙之上,砖石剥落,箭孔密布,鲜血染红了城墙,无数守军的尸体倒在城楼上,旗帜断裂,破烂不堪。
匈奴人的攻城锤狠狠撞击着关门,“轰隆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厚重的关门已经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摇摇欲坠!
云梯一架架搭在城墙上,匈奴兵如同蚂蚁般攀爬而上,守军将士挥刀砍杀,却架不住匈奴人源源不断的冲锋,城楼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城楼上,守将浑身是血,左臂被砍断,依旧手持长刀,嘶吼着指挥作战,声音早已嘶哑:“死守!死守关门!援军马上就到!我等身后,就是中原百姓!绝不能退!”
可将士们早已筋疲力尽,伤亡过半,箭矢耗尽,滚石打光,连刀都砍钝了,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整座雁门关。
匈奴主将骑在高头大马上,立于阵前,看着摇摇欲坠的关门,仰天大笑,用生硬的汉语嘶吼:“唐军!不堪一击!雁门关破!中原大地,都是我匈奴的牧场!”
七万匈奴兵齐声欢呼,攻势更加猛烈!
关门的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彻底撞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从雁门关西侧响起,刺破天际!
紧接着,震天的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来!
一面面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两万岭南铁骑,身披铠甲,手持连弩,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席卷而来!
为首的赵虎,一身银甲染尘,手持长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视匈奴大阵!
“匈奴蛮夷!”
“犯我大唐疆土,杀我大唐百姓!”
“今日,我岭南新军,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声震云霄,响彻雁门关下!
城楼上的守军将士听到声音,瞬间愣住,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是岭南新军!赵将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绝望的守军,瞬间重燃斗志!
匈奴主将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疾驰而来的岭南新军,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忌惮!
他万万没想到,唐军的援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而且,还是那支在黑石谷全歼他五千前锋的岭南铁军!
赵虎勒马立于阵前,两万新军列阵完毕,连弩上弦,寒光闪烁,直指匈奴七万主力!
一边是连夜奔袭、以逸待劳的两万精锐新军!
一边是猛攻一夜、疲惫不堪的七万匈奴铁骑!
兵力悬殊,却气势相当!
匈奴主将脸色阴鸷,咬牙嘶吼:“全军听令!放弃攻城!列阵迎敌!踏平这支唐军!”
七万匈奴兵纷纷调转马头,放弃攻城,手持弯刀,列成骑兵阵,朝着岭南新军扑来!
战鼓擂动,马蹄轰鸣!
雁门关下,一场决定大唐边境生死的决战,一触即发!
赵虎紧握长剑,眼神坚定,他知道,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而他身后的两万将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谨遵贤王殿下谋略,大破匈奴,扬我国威!
就在两军即将冲撞在一起的瞬间,赵虎突然发现,匈奴大阵后方,升起了一道诡异的黑色旗帜!
旗帜之上,绣着一头狰狞的草原狼王!
那是匈奴单于的亲卫大旗!
匈奴单于,竟然亲临雁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