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娶丧税、印花税、历日税、契本税、河泊税、山场税、窑冶税、酒醋税、盐茶税都收齐了?”
梁州刺史、安武县伯张保洛看着几十箱满当当的各色杂物,狐疑地发问。
这些是他府库里新征缴上来的税收,并非北齐规定的官税,而是他自己定的各色杂税,最后都会落到他自己的腰包里。
不过,今天他却不太满意。
他辛辛苦苦规划出几百条税收名目,结果收上来的钱款仍不能让他满意。
毕竟,他刚把府库里的钱财挥霍一空,急着用钱宴客。
“这些税,就是全部了?”
“这里面只有印花税和历日税。”
“其他税呢?娶丧税和契本税?”
“那些您五六天之前不是已经征完了吗?”
梁州官吏手持账本,哭丧着脸说道。
“河泊税、山场税和窑冶税?”
“那些您上个月已经收上去了。”
“酒醋税和盐茶税呢?”
“这两个税您三个月前已经征收过两次了!”
张保洛捋了捋胡子,开始闭目凝神思考。
不会吧,我咋记得,我花的也没这么多呢?
无非就是几百万贯常平五铢罢了,怎么会征这么多税都不够用?
张保洛不久便放下了疑惑,毕竟他小小的脑子支持不了如此深刻的思考。
他悠悠睁开眼睛,开口说。
“继续加税!征收明年全年的赋税。”
“这您都忘了?你已经把税征到天保一百六十八年了!”
“那就再征天保一百六十九年的税!”
“可是…………可是,张刺史,在这样下去横征暴敛,恐怕要激起民变。现在百姓的忍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你我都不好收场啊。”
“让你做甚么,你就去做便是了!”
话毕,张保洛不耐烦地将他的下属粗暴驱赶走,并命令在全梁州范围内继续征收赋税。
他在府库内踱步几圈,随后便一屁股坐到墙角的胡床上。
既然自己管辖的这个梁州,已经刮不出什么油水来了,那么为何不去征收其他州郡的赋税呢?
张保洛立马把心思打到了附近几个州的身上,毕竟,北齐的地方官吏多清贫廉洁,像他这样横征暴敛的算是少数,周围可以刮的油水一定不少。
说真的,他张保洛便有点看不起那些清贫的同僚们,毕竟按照张保洛的想法,虚名都是身外之物,只有钱财,才是扎扎实实到自己手里的。
不过,马上就会到达的高洋特使,没多久就会教他如何做人。
…………
刘桃枝抬头望了眼梁州城门,暗暗皱了皱眉头。
果然,这刺史张保洛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梁州本是富庶之地,怎么他一路看来,百姓皆衣衫褴褛怨气冲天,连这梁洲城附近都好不了多少。
这家伙刮的油水,恐怕绝对不会少。
看来,陛下让他抓这个张保洛,不是无凭无据的。
进入梁洲城后,刘桃枝率领二十名锦衣卫骑马直奔梁州府邸,虽然快马加鞭,却仍然被城内的乱象给震惊了。
不是…………这啥意思啊,这才二月,怎么就满大街税吏征税呢?
刘桃枝想过,张保洛可能会比较无耻,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如此无耻。
你平日里横征暴敛也就罢了,这才二月,地里粮食都还没长一粒,你就开始征税,这是要官逼民反的节奏啊!
…………
梁州府库内,张保洛正在算账。他虽然贵为一州刺史,却在钱财方面坚持亲历亲为,能不让别人过手就尽量不让别人过手。
毕竟,这些可都是我张刺史的钱哇!
此时他还没有预感到,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一阵马蹄声忽然响起,张保洛抬头看去,却发现府库的大门正在被人缓缓打开。
“遭贼了?!”从外面照来的阳光太过刺眼,长期待在黑暗环境里的张保洛一时看不清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但当他看清楚后,却发现,来人不是他所认为的蟊贼,而是一伙穿着板正的锦衣卫。
“至尊有令!梁州刺史、安武县伯张保洛接旨。”
“於戏!敬听朕命:梁州刺史、安武县伯张保洛,横征暴敛,贪腐无能,治下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致使人神共愤。念起从高祖起义,为国有功,免除其梁州刺史之职,降爵为安武县男,抄家缉脏,归入府库。
暂任命为漠北联军契丹安抚副使,戴罪立功,以期后效。”
刘桃枝没有跟这家伙过多废话,而是立刻宣读完圣旨,便立马准备将张保洛押解回晋阳。
张保洛当即便懵了,他好歹也是个大齐梁州刺史、安武县伯,怎么一下子就被一撸到底发配边疆了?
“我不服,我有意见!”
刘桃枝直接忽略了张保洛的反抗,直接将其带走。
来梁州之前,刘桃枝也有过疑惑。
毕竟,张保洛资历老、战功多,六镇起义的时候就开始从军,在葛荣、尔朱荣手下都干过,破尔朱兆、围邺城、破尔朱兆都干过,后来还长期在边境和西魏对抗,没有功劳怎么说也有些苦劳。
这样的武将,直接一撸到底,赶去管契丹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但是,当刘桃枝真看到张保洛管理的梁州是个什么鬼样子之后,他立马就放下了疑惑。
这样搜刮民脂民膏的人,竟然不除名,还能给个契丹安抚副使的官来当当,陛下对他也真挺不错的。
其实,高洋是想用张保洛来杀鸡儆猴。
一方面,张保洛确实贪,《北齐书》对他的评价是「所在聚敛为务,民吏怨之」,甚至到后面还因为搜刮过度而被彻底免职。
而且在北齐其他官员都比较清廉的情况下,张保洛的缺点被衬托的太过明显。
另一方面,高洋也需要多安插几个亲信作为各州刺史,增强在地方的控制。
现在,高洋真正控制的地方,也只有叱干苟生的南兖州和高保宁的营州,最多再加上一个边军驻防较多的平州。
也就是说,高洋现在的军事实力已经能和很多势力掰手腕了,但是控制的根据地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现在,撤了张保洛的梁州刺史之职,高洋所能控制的州的数量便又多了一个。
正好宋钦道因为忤逆高洋,要被从晋阳调出去一段时间。
这个梁州,高洋便打算让宋钦道来顺便管理一下。
但是,梁州刺史的职务,高洋却并不打算交给宋钦道。
他任命的新任梁州刺史,是高洋前世便比较佩服的范阳世家子弟卢昌期。
按照原历史轨迹,卢昌期在北齐灭亡之后挺身反抗,占据范阳城抵抗北周,迎接范阳王高绍义南下。
虽然这次起义失败,但作为北齐灭亡后最后一次大规模反周起义的发动者,卢昌期在高洋心目中是有很高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