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那封信就到了。
不是从官道来的,是从后山那条小路上来的。送信的人是个半大孩子,穿着破衣裳,光着脚,跑得气喘吁吁。他把信往村口哨兵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哨兵追了两步,没追上。
信被送到堂屋的时候,小禾刚把粥盛好。
她接过那封信,看了看。
信是用蜡封的,蜡上压着一个印。那个印她见过,是叶承泽的。
她把信放在桌上。
没拆。
玄凛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碗。
他看见那封信,眉头动了一下。
“谁的?”
小禾指着那个印。
玄凛没说话。
他把碗放下,坐下来,看着那封信。
赤霄从院里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米糕。他看见那封信,也看见了那个印。
“那小子又搞什么?”
小禾没答。
她拿起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折得很整齐。上头写了几行字,字迹有点乱,不像平时那种工整。
她看了一遍。
递给玄凛。
玄凛看了一遍。
递给赤霄。
赤霄看了一遍。
他看完,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
“什么意思?让咱们给他当枪使?”
玄凛没接话。
他看着小禾。
小禾也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里很静。晒谷场上有人在翻粮,加工坊那边有人在修棚子,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回来。
坐下。
“他说的是真的。”
赤霄皱眉。
“你怎么知道?”
小禾指着那封信。
“他爹还信墨衍那一套。”
她顿了顿。
“墨衍死了,但那些信他的人还在。”
玄凛点头。
“皇帝不认错,就只能继续信。”
赤霄冷笑。
“那小子找咱们,是想让咱们帮他打他爹?”
小禾摇头。
“不是打。”
她指着信上那行字。
“他要看我们有没有‘足以颠覆现状的力量’。”
赤霄愣了一下。
“什么力量?”
小禾没答。
她看着玄凛。
玄凛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试探。”
他指着那封信。
“他现在处境危险。宫里那些信墨衍的人,不会放过他。他需要外援。”
顿了顿。
“但他不确定我们够不够分量。”
赤霄听懂了。
“所以让咱们先亮一手?”
玄凛点头。
赤霄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那咱们亮什么?把田里那些发光的东西搬出来给他们看?”
小禾摇头。
“不是现在。”
她看着那封信。
“先等。”
赤霄站住。
“等什么?”
小禾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等他更急的时候。”
屋里静了一会儿。
玄凛开口。
“信送进来的时候,送信的人跑了?”
小禾点头。
“一个孩子,不认识。”
玄凛想了想。
“那说明他不想留证据。”
赤霄靠回椅子上。
“那小子,还挺小心。”
小禾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外看。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照在晒谷场上,照在那些翻粮的人身上,照在那间正在修的棚子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这几天,外头的人多盯着点。”
她看玄凛。
“阵法再加固一层。”
玄凛点头。
她看赤霄。
“你的人,往外放一放,看看那边有没有动静。”
赤霄也点头。
她走回桌边,把那封信拿起来。
看了一会儿。
又放回去。
“先不回。”
她坐下来。
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凉了。
她也没停。
喝完,她把碗放下。
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住。
没回头。
“你们也吃。”
她走进去。
玄凛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
赤霄也看着那封信。
两个人没说话。
过了很久,赤霄开口。
“你说,他要是真撑不住了,会跑过来吗?”
玄凛没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
看了很久。
“不知道。”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没回头。
“先吃饭。”
他走出去。
赤霄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
看了一会儿。
他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站起来,也往外走。
走到院里,太阳晒得正暖。
他眯着眼,往村口那边看。
那边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
他站了一会儿。
转身,往灶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