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金色的空间消失了,那个影子也消失了。他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黑色玉简,指节都有些发白。
【醒了?】
【你躺了一夜,手里这东西一直发光。】
【——玄鉴·守夜版】
苏墨坐起来,低头看着玉简。黑色的,平平无奇,和普通的玉简没什么两样。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他的另一半,就在里面。
等筑基了再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好,起身下床。
推开门,秦墨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醒了?”秦墨打量他一眼,“脸色好多了。”
苏墨点点头。
秦墨犹豫了一下,问:“昨晚……没事吧?”
他知道苏墨昨晚在研究那块玉简,但没多问。
“没事。”苏墨说,“就是有点累。”
秦墨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吃了早饭,秦墨送他到城门口。
“我暂时不去宗门了。”秦墨说,“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忙完了,我去找你。”
苏墨点点头。
“对了。”秦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个你带着。”
苏墨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符箓。
“秦家秘制的‘遁地符’,遇到危险撕一张,能遁出十里。”秦墨说,“万妖山脉那种地方,说不定还用得上。”
苏墨心里一暖。
“谢了。”
秦墨摆摆手,转身回城。
苏墨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朝飞舟码头走去。
回宗门的飞舟两个时辰一班,他赶上了最早的那趟。
飞舟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修士。苏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假寐。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四把钥匙,在青云宗。
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藏在哪儿?
【你一半说是“已经被人拿走了”,意思是在你去万妖山脉之前,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玄鉴·分析版】
苏墨在心里问:“能推测出大概时间吗?”
【不能。但你想想,这三个月你在闭关,外面发生了多少事?】
三个月。
王家的人去万妖山脉找钥匙,说明他们也是最近才得到线索。而另外四把钥匙,被人提前拿走了——那人的消息,比王家还灵通。
【而且,那人把钥匙带回了青云宗。】
【说明什么?】
苏墨眼睛微微眯起。
说明那人要么是青云宗的人,要么是和青云宗有密切关系的人。
【宗门高层?】
有可能。
金丹期的长老,甚至元婴期的掌门,都有这个能力。
但问题是——他们拿钥匙干什么?
也是为了进九阁?
【肯定。】
【九阁的秘密,知道的人不止你一个。】
苏墨沉默。
看来,这趟回宗,得好好查查了。
飞舟飞了两个时辰,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
苏墨下了飞舟,往山门走。
守门的外门弟子看见他,纷纷行礼。苏墨点点头,大步往里走。
刚进山门,迎面碰上一个人。
周明远。
“苏墨!”周明远眼睛一亮,冲过来,“你回来了!听说你去万妖山脉了?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
苏墨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没事。你怎么知道的?”
“秦墨传讯给我了。”周明远说,“他说你们在万妖山脉遇到妖皇了?真的假的?”
苏墨点点头。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妖皇……还活着?”
“刚醒。”苏墨说,“然后又走了。”
周明远盯着他,盯了半天,忽然泄气。
“算了,不问了。问你也是白问。”
他拍拍苏墨的肩膀。
“走,先回炼丹堂。张执事也惦记你呢。”
两人往炼丹堂走。
路上,周明远絮絮叨叨说了这三天宗门发生的事:谁谁谁突破了,谁谁谁惹事了,谁谁谁又跟谁谁谁打起来了。苏墨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炼丹堂门口,周明远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闭关那三个月,战堂堂主派人来找过你好几次。”
苏墨点点头:“我知道。出关后我去见过他了。”
“那就好。”周明远说,“还有件事——炼丹堂新来了个弟子,据说是个天才,炼丹天赋极高。张执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苏墨挑眉。
新弟子?
“叫什么?”
“好像叫……林逸。”周明远挠挠头,“听说是个散修,被人推荐来的。”
苏墨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进了炼丹堂,张执事正在丹房里指点几个弟子炼丹。看见苏墨,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出来。
“回来了?”
苏墨点点头。
张执事上下打量他几眼,脸色微变。
“你……修为没掉,但气息弱了?”
姜还是老的辣。
苏墨点点头:“出了点意外,不过没事,养几天就好。”
张执事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多问。
“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墨点点头,回了自己住处。
关上门,他坐在蒲团上,长出一口气。
【累?】
“有点。”
【那就休息。】
【——玄鉴·关心版】
苏墨摇摇头,从怀里取出那块黑色玉简,放在掌心。
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来,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第二天一早,苏墨去找陆震天。
战堂还是老样子,演武场上弟子们在对练。苏墨穿过演武场,来到偏殿前。
值守弟子看见他,立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里面传来陆震天的声音:
“进来。”
苏墨推门进去。
陆震天坐在案几后面,看着他,目光锐利。
“听说你去万妖山脉了?”
消息传得真快。
苏墨点点头。
陆震天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妖皇的事,是真的?”
“真的。”
陆震天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活着,命真大。”
苏墨没说话。
陆震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气息弱了。”他说,“在妖皇那儿吃了亏?”
苏墨想了想,点点头。
“精血被抽走了。”
陆震天一愣:“精血?什么精血?”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当然,隐去了九阁钥匙和另一半的事,只说妖皇当年给他体内留了一滴精血,现在收回了。
陆震天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拍苏墨的肩膀。
“能活着回来,就是赚的。”
他走回案几后面,坐下。
“好好养。三年后的大比,我还指望着你呢。”
苏墨点点头,忽然问:
“堂主,最近三个月,宗门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震天挑眉:“异常?你指什么?”
“比如……新来了什么厉害的人物?或者有谁突然闭关了?或者藏经阁、秘地之类的地方,有什么动静?”
陆震天盯着他,目光深邃。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我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说。”
陆震天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你不说,我不问。”
他想了想,说:
“三个月来,宗门确实有几件怪事。”
苏墨心里一动。
“什么事?”
“第一件,藏经阁的守阁长老,突然闭关了。”陆震天说,“说是有所感悟,要冲击瓶颈。但他闭关之前,让人把藏经阁第三层封了,谁也不让进。”
苏墨皱眉。
藏经阁第三层?
那里放的,是宗门最机密的功法典籍。
“第二件呢?”
“第二件,炼丹堂新来的那个弟子,林逸。”陆震天说,“他的炼丹天赋确实高,但来历有点问题。张执事查过他的底细,查不出来。”
苏墨心里一动。
林逸?
昨天周明远刚提过。
“第三件呢?”
陆震天看着他,缓缓说:
“第三件,掌门的行踪,这三个月没人知道。”
苏墨一愣。
掌门?
青云宗的掌门,据说是一位元婴期的大能,常年闭关。但三个月不见踪影,确实不太正常。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陆震天说,“他自己说的,要去办一件私事。但办什么事,跟谁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说。”
苏墨沉默。
这三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放在一起,总觉得有什么联系。
【藏经阁封闭,神秘弟子出现,掌门失踪。】
【时间点都是三个月前。】
【——玄鉴·归纳版】
三个月前。
正是他从东海回来的时候。
也是妖皇苏醒、第二把钥匙现世的时候。
太巧了。
“多谢堂主。”苏墨站起来,行了一礼。
陆震天摆摆手。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苏墨转身离开。
走出偏殿,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边走边想。
藏经阁第三层,现在进不去。
林逸的底细,需要查。
掌门的去向,更是个谜。
这三件事,哪一件和钥匙有关?
【都有可能。】
【也可能都没关系。】
【——玄鉴·废话版】
苏墨没理它,加快脚步往炼丹堂走。
他决定,先会会那个林逸。
回到炼丹堂,正好赶上上午的炼丹课。
张执事在丹房里给几个弟子讲解丹方,其中有一个年轻男子,面生得很,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林逸。
苏墨站在门口,没进去,就看着。
林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张执事对他明显比对别的弟子耐心,讲解得也更细致。
【炼丹手法很熟练。】
【至少炼过几千炉丹,才有这种水平。】
【——玄鉴·观察版】
几千炉?
一个散修,哪来这么多炼丹经验?
苏墨正想着,林逸忽然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林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听课。
苏墨也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认出你了?】
“可能。”
【还是——他早就知道你是谁?】
苏墨没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给林逸打上了一个问号。
下午,苏墨去藏经阁转了一圈。
第三层的入口果然被封了,一道阵法挡在那里,金丹期以下根本进不去。守阁的老者坐在门口,闭目养神,对来往的弟子视而不见。
苏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进不去。】
【硬闯肯定不行。】
【——玄鉴·现实版】
“不着急。”苏墨在心里说,“先查林逸。”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开始思考。
林逸是三个月前来的,和掌门失踪、藏经阁封闭同时发生。如果他真有问题,那他的目的,很可能也是钥匙。
【那你打算怎么查?】
苏墨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苏墨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散修”,刚来宗门就引起张执事的重视,还住进了炼丹堂——这说明他背后有人。
如果他的目标是钥匙,那他一定会接近那些“可能知道钥匙下落的人”。
比如——他。
【你?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刚从万妖山脉回来。”苏墨说,“我拿到了第二把钥匙。”
【你要拿自己当诱饵?】
“嗯。”
【……行吧。】
【反正你有我,死不了。】
【——玄鉴·认命版】
苏墨笑了笑,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三天后。
傍晚,苏墨正在房里研究《战诀》第四层,忽然有人敲门。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林逸。
“苏师兄。”林逸微微一笑,“冒昧来访,不会打扰吧?”
苏墨看着他,也笑了。
“不会。进来坐。”
林逸走进来,在蒲团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圈。
“苏师兄这里真清净。”
苏墨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林师弟找我有事?”
林逸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苏墨,缓缓说:
“我想请教师兄一件事。”
“什么事?”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说:
“师兄在万妖山脉,可曾见过一块黑色的玉简?”
苏墨心里一跳。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