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衡、黑啸天和范明,换上了黑虎族特制的夜行服,这墨染般的布料不仅能有效收敛身形,更能遮掩气自息。
留下青莲与小星看护寨子,三人便沿着隐秘的路径,向着鬼哭坳地下黑市摸去。
穿过一条狭窄、散发着浓重潮湿泥土气息与怪味的地道,眼前豁然洞开!
鬼哭坳,这里冠以“坳”之名,核心地形是一个丘陵环绕的洼地山谷,其间散布多处深入山腹的溶洞入口。
谷间点缀着大片大片的发光苔藓,裸露的岩壁在夜晚自然散发出忽明忽暗的磷光,流萤与妖虫成群飞舞,发出的幽绿或冰蓝光点,如同游荡的鬼魂。山洞和摊位悬挂兽皮制的鬼灯笼,摇曳着暗红或昏黄的光芒。
这些光源交织,将整个空间映得光怪陆离,流转不定,仿佛一头蛰伏于地脉深处的庞然古兽,正缓缓吞吐着浊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驳杂的气息:刺鼻劣质丹药的辛味、妖兽皮毛蒸腾的腥臊、草药熬煮的苦涩、烤肉的焦糊香气,混杂着汗臭、铁锈的腥气,以及一种黏腻的贪婪与欲望的暗流,在浑浊的空气中无声涌动。
沿着天然形成的蜿蜒石台和层层搭起的简陋木架,密密麻麻的摊位如菌毯般铺开。
摊位上奇货纷呈,诡谲难名:
沾满泥垢的古老法器残片;宛如活物般搏动的异色矿石;装着蔫头耷脑、眼神惊恐的低阶妖兽的粗糙铁笼;写着“祖传秘方”、“夺天造化”却字迹模糊的瓶瓶罐罐;锈迹斑斑、血槽隐隐发黑的刀兵;角落里,更有几个裹在灰袍里的身影,神秘兮兮地向过客兜售着封面模糊的“阴阳妙法”或“双修宝鉴”。
往来其间的身影更是千奇百怪,鱼龙混杂。
黑袍裹身、仅露眼眸的修士;头顶各式兽耳、拖着各式尾巴的妖族;肌肉虬结、血气冲天的体修;眼神飘忽、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鬼道中人;甚至还有几个衣着考究、但眼神闪烁的世家子弟模样的人物,显然也是来此“淘金”或“销赃”的。
喧嚷的讨价还价、低沉的咒骂、妖兽的威慑低吼……种种声音糅合在一起,形成一曲独特的地下市集交响乐。
几个关键的路口处,穿着统一漆黑皮甲、气息彪悍冷冽的守卫像钉子般矗立,锐利的目光鹰隼般扫视着涌动的人潮,维持着此地脆弱的“秩序”。
就在这时,方玉衡的目光不经意间被一股灼热的喧嚣所吸引。
在主洞窟一侧凹陷的深坑中,竟有一座灯火如昼的建筑,与周遭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那建筑内部灯火通明,传出阵阵狂热、尖锐的欢呼、咒骂与骰盅、骨牌碰撞的脆响。
那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由赤红晶石镶嵌的牌匾,流光溢彩地闪动着三个大字:“金满堂”。
黑啸天一把扯住方玉衡的衣袖,将他往另一边带了带:
“邪门得很,别瞎看!”同时瞪了正伸长脖子想看清热闹的范明一眼。
“那是‘金万贯’那老蛤蟆精开的销金窟!专吸人骨髓、蚀人神魂的邪地!咱这趟是采买,不是来赌命的!快走!”
范明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黑啸天轻车熟路,带着他避开那片喧闹的邪光,很快来到一个相对宽敞、人流涌动的区域。
这里的摊位明显更规整一些,交易的多是丹药、灵材、食物和一些实用工具。
“就这儿,”黑啸天嗓音压得很低,“出货快,价钱也还算公道。”
他利落地找了个稍显宽松的空隙,将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放,掀开一角。
顿时,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混合着极为精纯、中正平和的清灵之气,如同在污浊沼泽中陡然涌出的一股灵泉,猛然爆散开来!
这股独特的香气瞬间吸引了大片贪婪好奇的目光。
“异域稀罕物,‘龙虎壮力膏’!”黑啸天深吸一口气,扯开他那粗犷的嗓门吼了一声,临时编了个响当当的名号,
“祖传百炼秘方!灵气精纯如洗!淬体强筋壮骨!蕴养丹田元气!游历江湖险境、闭死关突破、替天行道……咳咳,反正行侠仗义、除恶务尽必备良品!数量有限,抢完即止!”
这直白粗犷的吆喝,效果却出奇地好。
一个浑身肌肉如同铁块堆叠、气息凶悍的熊妖耸动着巨大的鼻子,像座小山似的挪了过来:
“啥?啥玩意儿这么香?给俺尝尝味道!”
黑啸天早有准备,切了一小块递过去。
熊妖一口吞下,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嗷——!好东西!够劲道!娘的,这吃下去感觉拳头都变重了!给俺整十根!不,十五根!”
一个面色惨白、身形飘忽的鬼修悄然飘近,声音沙哑地问:
“此物…对我等阴寒之体,可有效用?”
一直默然观察的方玉衡适时开口道:
“灵气中正浑厚,温而不燥,阴阳皆可调和,蕴养根基,固本培元。”
那鬼修细细体味着逸散出的精纯灵气,枯槁的脸上微微一动,点头道:“好,来五根。”
紧接着,几个的散修也挤了过来,领头的一个用力嗅了嗅,眼睛发亮:
“老天!光闻着就比那大力丸强一百倍!兄弟,这‘膏’能放多久?”
“只需存放于阴凉处,至少三月不改其味。”方玉衡沉稳回答。
散修们顿时喜形于色:“太他娘好了!以后跑长途再也不用干嚼那石头丹丸了!兄弟们凑钱,给我们来二十根!”
带来的一大袋子“太和灵髓”几乎是转眼间就被抢购一空!换来的除了一袋子沉甸甸的中品灵晶,还有几件对方抵押的小法器。
黑啸天紧抱着那装满灵晶的布袋,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感觉这辈子真没这么有钱过!
银钱在手,底气顿生!三人立刻开启了采购模式。
第一采购目标,是护生队物资!
1.机动救援:在一个堆满登山掘险用具的大摊上,他们购得了十副由坚韧的“铁木藤”编织、内部衬着兽皮的折叠担架。轻便结实,堪称绝配。
2.医疗保障:在一个戴着怪诞鸟嘴面具的老药师摊位前,他们采购了大量品相上好的金疮药、针对常见毒蛇毒虫的特效解毒散、黑玉断续膏般的接骨膏,以及几大包气味刺鼻、效力强劲的“驱兽粉”。老药师见他们采购量大,额外赠送了一小瓶据自配的、能抵御地底浊气侵袭的“清心露”。
3.远程通讯:在一个摆满各式符纸的摊位,他们买下了五十枚“百里传音符”(一次性,有效距离约百里)。虽然比不上仙宫出品的高级符箓,但胜在实用且量足。
4.统一形象:在谷地街角一家由妖族老板娘经营的成衣铺子里,黑啸天豪气地定做了五十套崭新的护生队服!特别要求必须在胸口绣上威风凛凛、金光灿灿的虎头图案!预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取货。
5.基础装备:还补充了几面藤条编制的坚固藤牌(防御用),以及几把寒光闪闪、异常锋利的开山刀(开路、劈砍障碍物、救援皆可)。
接着,要采购个人装备:
方玉衡在一个布料手感异常舒适柔韧的摊位上,精心挑选了几套款式简洁却剪裁考究的衣装,另配了一条绣有暗纹的束腰丝绦。又顺手挑了一个银灰色金属冷光的半脸面具(非必要不戴,但以备不时之需)。还购入了几枚储物戒。
范明被一个烟气缭绕的兵器铺子吸引,相中了一把名为“无回”的宽刃重剑。剑身厚重,泛着幽蓝的寒光,挥动间隐隐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显然附有简单的风属性灵纹加持。尽管价格让他肉疼(花掉了一块沉甸甸的中品灵晶),范明还是毫不犹豫,爱不释手地立刻将其背在了身后。
随后,他又淘到了一个“玄龟甲片”。这是一块巴掌大小、触手温润如玉的漆黑甲片,看似平平无奇,但只需注入灵力,甲片便能瞬间膨胀,化作一面凝若实质的半人高灵力护盾,防御力相当不俗。
三人也没忘记留守寨子的伙伴。
在成衣铺和“奇珍异宝”摊位上,他们为青莲、小星和麟宝购置了许多心仪之物——新的衣裙、精巧可爱的玩偶、以发光的琉璃球、清心玉佩、色彩斑斓的“七彩磨爪石”、掺着陨铁粉末的“星屑石”……心意满满。
采购完毕,三人将物资收入新购的储物戒,返回黑虎护生寨。
整个寨子,被骤然降临的“丰富物资”点燃了!
小星抱着新得的漂亮裙子,和那个能折射出迷离光影的琉璃球,开心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麟宝则一头扑进那堆七彩磨爪石和星屑石里,兴奋地打着滚,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响。
范明迫不及待地擦拭那把“无回”剑,动作细致如拭珍宝。
黑啸天则站在院中,指挥着兴奋不已的护生队员们,清点着折叠担架、分门别类放好各种药品,一边摩挲着那些藤牌和开山刀,一边眉飞色舞地憧憬着三天后那威武的金线虎头队服上身时的壮观景象。
青莲也收到了一个清心莲佩,散发着宁神静气的淡淡温凉。
方玉衡换上了一身新购的玄青色劲装,衣料服帖,裁剪合度,将原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更加利落,气质也愈发内敛沉凝。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这勃勃生机与热烈喧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趟地下黑市之行,不仅解了护生队的燃眉之急,更让这支刚刚起步的弱小队伍,得到了从装备到士气的全方位焕新。而那条通往更幽深、更诡谲暗面的通道,已然向他们掀开了一角神秘而危险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