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
这两个字母,像两颗烧红的钢钉,透过听筒,狠狠烙进了郭漫的耳膜。
办公室里那一百亿投资意向书带来的短暂眩晕,被瞬间抽离。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叶辰脸上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此刻看来,竟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假面。
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风暴般的信息重组。
枯井、汉尸、现代金属盒、还有她名字的缩写……这一切元素组合在一起,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
一个算准了她会亲自下井查看的,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失陪。”
郭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甚至没再看叶辰一眼,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紧随其后的沈辞说:“跟上,带上你的‘玩具箱’。”
沈辞镜片后的目光一凛,没问任何多余的话,一个转身便从他那从不离身的双肩包里,摸出了一个比巴掌略大的黑色硬壳工具盒。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穿过庭院,留下叶辰和他身后那两个黑衣保镖,还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姿态。
但叶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玩味,变得深邃难明。
他没有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郭漫消失在通往地窖的入口,仿佛一个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地窖的空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浑浊。
潮湿的泥土味里,混杂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类似腐烂蛋白质的恶臭。
但郭漫的嗅觉天赋立刻分辨出,这味道不对劲。
它太“纯粹”了,缺少了千年古物应有的那种复杂、干燥的尘埃气息,反而更像……实验室里化学试剂的味道。
地窖深处,那口原本被青石板封住的枯井,此刻洞开着黑黢黢的口。
几个考古队的年轻队员脸色煞白地缩在远处,连经验最丰富的老张,此刻也扶着墙,腿肚子还在打颤。
井口架着一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直直打入井底。
“大小姐,您别下去,邪门,太邪门了!”老张看到郭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却又死命拦着她。
郭漫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视井底。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正常人SAN值狂掉的画面。
井底的淤泥里,半躺着一具人形的物体。
它穿着一身早已朽烂不堪的汉代官服,露出的皮肤干枯蜡黄,紧紧贴在骨骼上,形成一种恐怖的肌理。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态。
那具“干尸”的右手高高举着,五指如同铁爪般,死死攥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灰色金属小盒子。
盒子表面光滑,边缘处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键盘,正中央,清晰地刻着两个花体字母——GM。
视觉冲击力拉满了,简直像是科幻恐怖片里的场景空降到了现实。
“老张,把绳梯放下去。”郭漫的声音异常冷静。
“大小姐!”
“放。”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辞已经默默地戴上了手套和护目镜,检查着工具盒里的设备,用行动表示了支持。
顺着摇摇晃晃的绳梯下到井底,那股化学腐臭味更加浓烈了。
郭漫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蹲下身,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具“干尸”的脸上。
离得近了,破绽就出来了。
她发现,那“干尸”眼角处的一道皱纹,边缘太过平滑,像是两条精工雕刻的线条硬生生拼合在一起,缺少了天然风干皮肤那种不规则的撕裂感。
简直就像……顶级的电影特效道具。
“沈辞,紫外线。”
沈辞心领神会,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支笔形紫外线灯,一道幽紫色的光束扫过“干尸”的皮肤。
光束所到之处,那蜡黄色的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极其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蓝色荧光网格。
“高分子硅胶,加了角蛋白纤维来模拟皮肤质感。”沈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像是在鉴赏一件拙劣的艺术品,“至于这味儿,应该是丁酸和尸胺的混合制剂,填充在硅胶内部,通过微孔缓慢释放。够下本的,就是手艺潮了点。”
确认是人造的,那股莫名的惊悚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有人费尽心机,在这里摆了个“现代幽灵”,就是为了把她引下来。
沈辞小心翼翼地从“干尸”僵硬的手里,用一把防静电镊子,将那个金属盒取了出来。
盒子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密码键盘是幌子,没有连接任何电路。”沈辞用微型螺丝刀撬开盒子侧面的一个暗槽,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电路板,“真正的锁在这里。”
他指着电路板核心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圆形凹槽。
凹槽底部,是比发丝还细的金属触点阵列。
“酸碱感应加密。”沈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玩意儿我只在德国一个顶级的酿酒设备实验室里见过,专门用来给核心的菌种培养皿上锁,防止配方泄露。只有特定酸碱度和微生物构成的液体,才能激活它。”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最顶级的酿酒实验室?
这世上,还有什么酒,能比得上郭家传承千年的母草原浆?
郭漫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滴浓缩到极致的、琥珀色的母草酒液。
这是她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根”。
她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了半滴,轻轻滴入那个圆形凹槽。
酒液与触点接触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金属盒平滑的表面,突然向上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三维光束。
光束在半空中交错、勾勒,迅速构成了一幅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建筑结构图。
图纸的中央,赫然是他们脚下这座老宅的地基,而在地基之下更深的地方,竟然还标注着一个从未被发现过的、结构如同蜂巢般的巨大密室。
图纸旁边,漂浮着四个篆体大字——“真气压舱”。
就在郭漫和沈辞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震动时,井口的光,突然被几个巨大的人影挡住了。
叶辰手下的两个黑衣保镖,像两座铁塔,面无表情地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郭小姐,沈先生,为协助保护国家文物,此地由我们暂时接管。”井上传来了叶辰温文尔雅的声音,但内容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还请二位将那个‘文物’交由我们代为保管,以免造成二次损坏。”
井底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停止了。
一股被瓮中捉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沈辞下意识地将解码器护在身后,郭漫却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猛地转身,面对着井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布满青苔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了三下。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井底回荡,似乎毫无意义。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井外院子里,一个被伪装成石灯笼的古老传声筒管道里,清晰地传出了这三下敲击声。
守在井外的老张浑身一激灵,这是郭漫在接手老宅时,与他约定的最高级别警报信号!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到院墙边,拉下了那个自解放后就再也没响过的、锈迹斑斑的防空警报电闸!
“呜——呜——呜——!”
尖锐、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市中心这片老城区上空炸响!
巨大的声浪,瞬间惊动了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
叶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竟然会用如此刚烈、如此不计后果的方式破局!
警报声就是集结号。
不到三分钟,原本就停留在附近街区待命的严警官,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如神兵天降般冲进了老宅院子。
“不许动!警察!”
叶辰的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后腰。
严警官亲自下到井底,当看到那具足以以假乱真的“干尸”和那个充满科技感的解码器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眼神也变得凝重无比。
一名技术警员在对“干尸”进行扫描时,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严队,背后夹层有东西!”
他从“干尸”背部衣服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还有一个尚未被按下的红色按钮。
“微型音频干扰器。”技术警员立刻给出了结论,“一旦启动,可以屏蔽半径二十米内所有的无线电信号。”他操作了一下手里的探测仪,脸色一变,“它的预设频率,和那两个保镖佩戴的对讲机频率,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井口的叶辰身上。
叶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只是沉默了两秒,便立刻恢复了镇定。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已经被控制住的保镖,而是转向身边一个一直躬身侍立、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
“我没想到,你为了向我证明你的能力,会用这么愚蠢的手段。”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自己去跟警察解释清楚。”
那个助理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被当场带走。
一招标准的弃车保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郭漫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叶辰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数个层级。
危机暂时解除,沈辞立刻重新操作解码器。
那幅“真气压舱”的结构图缓缓隐去,屏幕上,开始疯狂地滚动起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不是图纸……这是……转账记录?”沈辞的声音都变了调,“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收款人……”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郭漫,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郭建城。”
郭漫的脑子像是被一颗炸雷直接命中,一片空白。
郭建城。
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早已模糊,据说是欠下巨额赌债,抛妻弃女、人间蒸发了二十多年的……生身父亲。
她的指尖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最后一笔转账……就在今天早上。”沈辞的声音干涩,他飞速敲击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追踪着记录末尾附带的一个IP地址,“定位到了……信号源是活动的,就在……就在市中心的”
君悦酒店,顶楼宴会厅。
郭漫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氏集团为摆脱颓势,豪赌全部身家举办的“涅槃”系列全球新品发布会,此刻,正在那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