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那一声电流的爆鸣,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地下室里轰鸣与崩塌交织的混乱,清晰地扎进了陈默的耳膜。
头顶那个不起眼的广播喇叭里,一个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回荡开来。
“鱼凫的后人……你终于来了。”
是祭司长。
“我等了你很久。这缸‘母酒’,饮尽了千百人的枯骨,吞噬了数个时代的怨念,却始终缺少一味最重要的引子……你的血。”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仿佛他不是在监控画面后窥探,而是化身成了此间的神明。
“来吧,完成这份跨越千年的酒契。用你的牺牲,为我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发声的喇叭。
他的世界里,祭司长那自以为是的宣告,和周围钢筋混凝土的断裂声、高压水流的嘶吼声,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眼中只有那个仍在微微搏动,如同活体心脏般的巨型罐体。
所有的杂念都被他从脑中驱逐出去,只剩下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
他反手从工勤服上一个破损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柄之前顺手捡来的、带着无菌包装的手术刀。
撕开包装,冰冷的刀锋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锐利如蛇信的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陈默左手握刀,对着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右掌掌心,狠狠划下。
皮肉绽开,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没有理会那钻心的刺痛,而是将流出的鲜血,一滴不漏地涂抹在那块滚烫的、几乎要与他掌心血肉相融的青铜残片上。
古朴的鱼凫图腾,在被他自己的鲜血浸润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那双微雕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妖异的暗金色光芒。
“陈默!我们没时间了!”林语笙的声音在他身后尖锐地响起,带着一丝数据崩溃后的绝望,“结构分析模型已经完成,罐体的内部压力将在五分钟后达到临界点,到时候整个地下空间都会被瞬间汽化!我们得从内部瓦解它!”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终端屏幕上调出的医院结构图,手指精准地锁定了一处。
“供氧中心!这栋楼的地下二层有医用高压氧舱!母酒是绝对厌氧菌群,只要能把高压纯氧灌进去,就能从根本上改变它的发酵性质,让它自我崩解!”
话音未落,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猛地从他们来时的楼梯口方向炸响!
沉重的防火铁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飞,像块破铁皮一样旋转着砸进水中,激起滔天水浪。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拖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冲了进来。
是赵刚。
或者说,曾经是赵刚的那个东西。
他半边身体的皮肤已经被烈火灼烧得碳化,露出的血肉与他那辆皮卡的金属零件发生了畸形的融合。
方向盘的残骸刺穿了他的胸骨,一截断裂的钢梁像骨刺一样从他的右臂中野蛮地生长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他的双眼只剩下两个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黑洞,死死锁定了陈默。
“吼——!”
他发出一声夹杂着金属摩擦音的咆哮,挥动着那根焊接在手臂上的致命钢梁,如同一台失控的攻城槌,朝着陈默拦腰横扫而来!
风声呼啸,那钢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
陈默瞳孔急缩,脚下猛地发力,整个身体以一个极限的低姿态滑铲了出去。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赵刚冲了过去,从下方一片纵横交错的管线区穿过。
沉重的钢梁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管线之上。
砰——!!!
一声巨响,一根印着“高压危险-O₂”标识的粗大管道,应声断裂。
嗤——!
高压状态下的液氧瞬间喷涌而出,遇上钢梁与管道摩擦产生的火花,如同火上浇油!
轰燃!
一道蓝白色的炽烈火焰墙,猛然在赵刚面前炸开,瞬间将他吞噬。
狂暴的火焰暂时阻断了那个怪物的行动,也为陈默争取到了宝贵的两秒钟。
他一个翻身跃起,踩着旁边的一排阀门,如同猿猴般敏捷地翻上了储水罐旁高高的操作围栏。
就是现在!
陈默高举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将那枚已经烫得几乎无法握持的青铜残片,狠狠地、精准地,插入了罐体侧面一个巨大的法兰盘接口,也就是母酒的“进料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震动整个地下室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覆盖在罐体表面的、那些婴儿手臂粗的紫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枯萎,变回了冰冷的不锈钢原色。
成功了?
陈默刚刚松下一口气,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却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从他脚下的罐体内部传来。
他猛地低头。
就在他插入青铜残片的位置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罐体表面缓缓蔓延。
一滴纯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挂在那里,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能让灵魂都为之沉醉的浓郁酒香。
它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滴落,而是悬而不坠。
“不……那不是泄露……”控制台前,林语笙死死盯着终端上瞬间爆红的数据流,脸色惨白如纸,“压力没有消失,而是被极限压缩了……那是真正的‘文明重启液’!它的滴落频率……天哪,它的滴落频率和你的心跳完全同步!”
随着陈默心脏的又一次搏动,第二滴漆黑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与第一滴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颗更大的液滴。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那颗悬在罐体裂缝上的黑色液滴,正无视了重力的作用,沿着冰冷的金属外壁,开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他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