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黑色的液滴像是一只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拖着一道湿润的痕迹,在冰冷的不锈钢罐体上画出一条反重力的弧线。
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不寒而栗——他掌心那道依旧在渗血的伤口。
陈默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形成一个完整的念头,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他猛地翻转右手手腕,避开那液滴即将触及的皮肤,同时左脚精准地一踢。
不远处地面上,一个被水流冲到角落的器械包里,一只不锈钢制的手术方盘被他的脚尖勾了出来,在积水中打着旋飞向半空。
他左手探出,稳稳接住方盘,看也不看,反手就送到了那道裂缝的正下方。
一声轻响,第二颗即将成型的黑色液滴,精准地落入了盘中。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那滴液体落在金属盘底,像一滴融化的沥青,迅速摊开成一个完美的圆形,表面张力大得惊人。
“红外热能!它在吸收地下室的红外热能!”林语笙尖锐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带着数据分析后的惊骇,“这里的环境温度正在以每秒两摄氏度的速度下降!我正在尝试用定向电磁波干扰它的分子结构,但……它的稳定性太高了!”
话音未落,刺骨的寒意已经顺着陈默握盘的手指,侵入了他的骨髓。
手术方盘的温度正在急剧流失,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仿佛他托着的不是一滴液体,而是一块干冰。
也就在此时,那道被蓝白色火焰吞噬的身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赵刚,那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竟硬生生从爆燃的液氧火焰中冲了出来!
他身上融合的金属零件被烧得一片暗红,像刚从锻炉里取出的烙铁,所过之处,将地面的积水瞬间蒸腾起大片滚烫的白雾。
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黑洞双眼,越过陈默,死死锁定了背后那个巨大的储水罐。
他要彻底毁掉罐体,释放里面所有的高压原液!
沉重的钢梁被他抡起,带着一股要将空气都撕裂的恶风,朝着罐体上那道已经出现裂缝的薄弱处,横扫而来!
来不及躲了!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林语笙的话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滴落频率,心跳同步!
他的胸腔肌肉猛地收缩,左手拇指死死按住右手手腕的内关穴,用一股蛮力强行压迫自己的脉搏。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
他强行将自己的心率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的激战状态,压制到了五十次左右的极限。
立竿见影!
罐体裂缝处,那黑色液体的渗出速度陡然变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源头。
就是现在!
趁着赵刚的攻击轨迹尚未抵达终点,陈默将手中沾满自己鲜血的青铜残片,如同掷出一柄飞刀,对准了那根呼啸而来的钢梁!
他瞄准的不是赵刚本人,而是那根从赵刚手臂中野蛮生长出的钢梁与他血肉连接处的一道细微缝隙!
铛——!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在地下室中炸响!
那枚小小的青铜残片,蕴含着鱼凫血脉与千钧之力,精准地楔入了钢梁的缝隙之中。
它上古青铜的材质,其硬度远超现代工业的产物,像一枚最坚固的楔子,死死卡住了赵刚发力的关节!
赵刚前冲的狂暴力量与陈默这精妙的一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僵持。
然而,角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赵刚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手臂上残存的肌肉与金属纤维疯狂发力,试图完成这最后致命的一击。
咔嚓!
钢梁,在那股超出极限的巨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悲鸣。
而陈默的脸色,却在这一刻猛然剧变。
他感到手中的手术方盘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他猛地低头看去。
盘中那滩静止的黑色液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催化,内部竟然自行“生长”出了无数根肉眼可见的、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纤维。
这些纤维疯狂增殖、交织,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穿透了不锈钢盘的底部,如同活的藤蔓,顺着他冰冷的指尖皮肤,开始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