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斜线。
我醒的时候,许昭然已经不在阳台了。昨晚我们坐到天亮,她靠在我肩上睡着,我没动,怕惊醒她。后来天光渐亮,楼下的车声慢慢多了起来,我才轻轻把她抱进屋,放在沙发上,盖了条薄毯。
现在厨房有动静。
我走过去,看见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碗,正往里面倒面粉。她的头发扎成马尾,穿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银色钥匙扣。
“你干嘛?”我问。
她没回头,声音有点紧:“我在学做煎饼。”
我愣了一下。陈叔的煎饼,是我在十七轮循环里吃过最多的东西。每次签到完,我都会去他摊上买一个。有一次我重伤,他直接多加了个蛋,说:“年轻人,活着就得吃饱。”
许昭然听过这些事。她说,别的时空的自己,都爱吃我做的煎饼。可我从来没教过她们。
面糊倒进锅里,她手腕一抖,一大团浆液“啪”地甩在墙上,瓷砖上留下一块灰白印子。锅里的面糊开始冒泡,边缘发黑,但她没注意到。
“火太大了。”我说。
她猛地关火,转身瞪我:“别站那看!更不许笑!”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捏着锅铲指着我:“陆沉!你敢说出去,我就——”
“就怎样?”我走近一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面粉沾在她鼻尖、眉毛上,还有一小块挂在耳垂,像不小心蹭上的粉笔灰。
我抽出纸巾,抬手擦她脸。
她僵了一下,没躲。
“她们都知道。”我说。
“谁?”
“那些你。”
她低头,声音轻了:“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不会。”我用手掌蹭掉她下巴上的一点面粉,“她们看到你现在这样,反而会高兴。”
她抬头看我。
“因为你不是完美的影子,也不是数据碎片。你会犯错,会手忙脚乱,会把面糊甩到墙上。但你还是站在这里,想为我做一次煎饼。”我顿了顿,“她们说,这样的你,才是真的活下来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嘴角慢慢往上扬,像是憋不住的笑意从心里涌出来。
我抱住她,手贴在她后背,能感觉到她呼吸变慢,身体一点点放松。
“其实……”她靠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是真的想吃煎饼。”
“那是为什么?”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成为你记忆里的一部分。不是通过裂隙,不是靠回声,而是实实在在地,为你做一顿饭。”她停了一下,“就像普通情侣那样。”
我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锅里的饼已经焦了,墙上的面糊干得发硬,灶台上撒了一层面粉,像下过一场小雪。
阳光移到了桌角。
她仰头看我,眼睛亮着:“下次我能再试一次吗?”
“当然。”我松开她,拉开抽屉找抹布,“不过下次记得,面和稀一点,火开小点。”
她点头,跑去拿水盆,路过镜子时忽然停下,看着自己脸上的残粉,又气又笑:“你还留着纸巾!”
我摊手:“证据确凿。”
她抓起一把面粉作势要扔我,我立刻举手投降。她哼了一声,转身去洗抹布,耳朵却是红的。
我把锅端下来,焦饼粘在铁铛上,撕下一角。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有点苦,但还是嚼完了。
她从背后探头:“怎么样?”
“比第三轮地铁站外那个煎饼差一点。”我说。
“哪一点?”
“少了点芝麻。”
她翻白眼:“那是陈叔的秘方。”
我笑出声。她轻轻打我一下,然后靠回我肩上,没再说话。
客厅传来手机震动声,但我们都没去接。
阳光铺满整个厨房,照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照在我腕间的红绳上,照在墙上那块没擦干净的面糊上。
这一刻很安静。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