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韩无道站在高台边缘,风从东墙裂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紧贴后背。
营地里的灯只剩三盏亮着,应急光源在帐篷顶上投下晃动的黄斑。
他盯着那道快断电似的结界微光,脑子里转的不是明天谁值班,而是昨晚陈雪月说过的那句话——“有人不想让我们做成事。”
他知道是谁。
管理层那群人,嘴上喊着重建秩序,背地里早把新据点当成了下一个李坤式温床。账目对不上、物资莫名缩水、值守轮班总有人故意漏岗……这些不是巧合,是试探,是蚕食。
不能再等了。
规则立起来了,可如果他自己不够强,别人拿刀架上来,这帮刚信他的人,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他。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虎口那道裂口还在渗血,白天搬铁架磨的。疼,但不打紧。真正让他心沉的是体内那种空落感——杀戮点数攒到37,力量强化了两次,敏捷一次,耐力一次,可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还是不敢说自己能一拳砸穿他们的阴谋。
得更快,更强。
而最快的办法,不在营地,不在争权夺利的小算盘里,而在城东那片被迷雾常年笼罩的老城区地下——遗迹。
他没跟陈白璃提,也没问陈雪月要符。他知道她们会拦他。一个说太险,一个说时机未到。可他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力量,得自己亲手挖出来。
他最后扫了一眼营地。
帐篷安静,值守的眼镜仔正靠墙打盹,巡逻路线有规律地来回。老张和小李已经上岗,监督组名单贴在公告板上,墨迹还没干透。
很好。
他翻身跃下高台,落地轻得像片落叶。
贴墙疾行,沿着东区断裂处滑下,避开警戒灯照射范围。脚下碎石滚落,他顿住,侧耳听了几秒——只有丧尸撞击结界的闷响,没人发现。
穿过废弃仓库区时,两具游荡丧尸出现在前方十五米处,脑袋歪斜,手臂拖地,正慢吞吞地绕着倒塌的货架打转。韩无道蹲下,屏住呼吸,借着残垣阴影缓缓移动。他没拔刀,也没动手。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动静一大,巡逻的会来,背后的敌人也会醒。
他绕到左侧,踩着一堆压扁的金属箱挪过去,每一步都先探脚尖,确认不会发出响动才移重心。一只丧尸忽然抬头,鼻孔翕动,像是闻到了什么。
韩无道不动了。
三秒。
丧尸又低下头,继续啃咬空气。
他继续前进,直到彻底脱离仓库区视野。
外面就是老城区,地面塌陷严重,水泥块翻翘如骨刺。远处高楼只剩骨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过。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混着腐土的味道,风向不对,雾气却在往一个方向流动——城东。
他知道那是入口。
百米外,浓雾开始聚集,贴着地面爬行,像活物一样缠绕在断墙之间。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偶尔闪过几点幽蓝冷光,像是某种金属残片悬浮半空,违反重力地漂着。
他握紧长刀,刀柄冰凉。
刚踏进雾区,眼前突然闪出一道血色箭头,斜指左前方三步处。
他立刻停步。
低头看脚下——地面看着结实,可刀尖轻戳,整片水泥层直接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布满锯齿状金属钩刺。
陷阱。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多想,跟着系统提示一步步往前挪。每走五步,血色箭头就闪一次,指向安全落脚点。有时是右侧两尺,有时是退后半步。他全靠这提示活着,连呼吸都不敢重。
雾越来越厚,能见度不到两米。
地面开始出现裂痕,纵横交错,像蛛网铺满整片区域。他用刀尖探地,确认每一步都稳了才敢踩实。有一次刀插进缝里,拉出来时带起一股黑烟,像是从地底抽出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不管。
继续走。
八十米、九十米、九十五米……
终于,前方雾气稀薄了些。
一座石砌结构从迷雾中浮现,半塌的门廊上刻着模糊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野兽爪痕。门缝间不断渗出黑气,蠕动着,像有意识般贴着石面游走。
韩无道停下。
这东西他见过——陈雪月说过,阴气凝形,怨念残留,触之伤神。她当时画符镇压,用的是朱砂十字封印。
他没符,但有刀。
他蹲下,用刀尖在门前地面划出一个十字,模仿符纸布局,横竖交叉,末端微微上挑。刀刃划过石面,发出刺啦一声,火星四溅。
黑气猛地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蠕动速度明显变慢,甚至开始回缩。
机会。
他侧身,贴着石门边缘挤进去。门缝狭窄,肩甲刮过粗糙石壁,擦出一道血痕。他咬牙撑住,硬是把自己塞了进去。
身后迷雾依旧翻涌,前方是一条幽深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石墙泛着微弱蓝光,像是嵌了某种矿石。空气冰冷,带着金属味,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碎玻璃。
他站定,喘了口气。
左手虎口渗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小红点。他没管,抬眼看向通道深处。
阶梯向下,一眼望不到底。
系统界面静静浮现在视野角落,只有三个字:【杀戮+0】。
没有新提示,没有任务弹窗,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这里不一样。
刚才划十字时,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还不够。”
和每次吸收魂核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握紧刀,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通道内寂静无声,脚步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回音。墙壁缝隙透出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生物在缓慢呼吸。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刀尖探路,确认地面稳固才敢踩实。
二十级、三十级、五十级……
阶梯开始拐弯,向右倾斜。空气变得更冷,呼出的白雾刚冒出来就被某种无形力量吸走。
他停下,耳朵微动。
不是幻觉。
前面有声音。
极细微,像是指甲刮过石头,又像是布料摩擦地面。
他屏住呼吸,贴墙蹲下,刀横在胸前。
十秒过去。
声音没了。
他继续往下。
七十级、八十级、九十级……
终于,阶梯到底。
前方是一片开阔空间,被蓝光映照得如同水底世界。石柱林立,排列成环形,中央有个凹陷的平台,上面空无一物,但地面刻满了复杂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迹。
他没靠近。
站在通道出口处,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尸体,没有战斗痕迹,没有遗留物品。
可他知道,有人来过。
因为平台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强行撬动过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禁地。
他站在原地,左手按在石壁上,感受着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微弱震颤。
像心跳。
又像警告。
他抬起刀,刀尖指向平台中心。
下一秒,通道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某块石头被人踩动。
他猛地回头。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