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许久之后，还是“钢之执事长”季抬眉，咬着牙，问出了这个问题，“难道我们要减免他们的债务？宋慎一，别忘了，那些钱，也是我们商盟的‘资产’！”
“当然不能减免。”宋慎一摇了摇头， “契约，是神圣的。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道理。擅自撕毁契约，无异于自毁根基。”
“但道理，是可以被‘变通’的。”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再次翻开了那本黑色的账本，仿佛上面记录着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我这里，有一个方案。一个或许不太符合我们平日里宣扬的‘和平’之道，但却符合‘让商盟继续繁荣下去’这个更‘大’的道理的方案。”
他抬起头，那双镜片之后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又精于算计的光芒。
“——我们需要一场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的压力，消化过剩的产能，并为我们这台即将熄火的金融机器，注入一笔全新的、来自外部的‘燃料’。”
“目标是新乌托邦？”季抬眉几乎是本能地说道，眼中战意昂然。
“不。”
宋慎一的回答简单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静，“执事长大人，直接与一个潜力未知的、已经展现出强大战争能力的邻居爆发全面冲突，是商人的大忌。这不符合‘成本核算’的道理。”
他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了那片代表着新乌托邦的赤红区域，最终，点在了九洲版图的西北角——那片终年被黄沙与魔气笼罩的，混乱与贫瘠的土地。
“——我们的目标，是西北漠洲。”
“诸位请看，”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令人信服的逻辑力量，“漠洲，妖魔横行，大小魔君割据一方，彼此征伐不休。最重要的是，那里尚未形成统一的强大政权，也没有任何顶级宗门的势力延伸。它是一块可以被我们轻易切开，并且不会引起其他大洲过度警惕的‘无主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贸易线，“那里，盛产一种我们‘义体工业’急需的、却一直被中土神洲几个大宗门暗中垄断的战略资源——‘魔电晶矿’。根据我的估算，只要能控制漠洲三成以上的矿脉，灵泉阁‘魂金义体’的制造成本，至少能下降百分之四十。这足以让我们在不增加民众负债的前提下，获得新的利润增长点，并极大地缓解‘道心侵蚀’带来的压力。”
“这我同意。”季抬眉冷哼一声，“但漠洲那群魔修都是悍不畏死的疯子。强行征伐，我‘圣裁武士’军团固然不惧，可一旦陷入长期战争，消耗巨大，我们南方的边境必然空虚。届时，新乌托邦那头饿狼……”
“所以，”宋慎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这场战争，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名正言顺’，甚至，还要拉着我们南方的这位‘邻居’……一起‘赚钱’。”
这个转折，让在座的所有巨头都愣住了。
“第一步，”宋慎一看向那个正义凛然的胖子，“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大卫戴先生，该是司律台为我们贡献智慧的时候了。”
大卫戴心领神会，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此事易耳。”
“漠洲魔修残暴不仁，常年袭扰我圣洲边境商路，甚至有传闻，他们以活人进行血祭，炼制邪法。此等行为，严重违背了‘生命权神圣’这一宇宙公理。我司律台将即刻启动‘战争罪行调查’，并代表天下所有受难的生灵，向漠洲的魔君们，发出最严正的‘最终审判’。”
“届时，我们圣剑兄弟会的出征，将不再是侵略，而是一场解放漠洲人民、维护九洲正道的神圣远征。”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让季抬眉都差点信了。
“第二步，”宋慎一的目光，转向了织命女爵苟绣金，“我们需要‘宣传’。圣光魔网需要全力开动，日夜不停地向所有民众，播放漠洲魔修的残暴行径，宣扬我们这场‘圣战’的正义性与必要性。我们要将所有底层民众对‘义体贷’的怨气，转化为对‘异教徒’的同仇敌忾，将他们对‘发财梦’的渴望，转化为对‘军功’和‘荣耀’的追求。”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口号，”苟绣金抚掌轻笑，补充道，“就叫——‘为了圣光与契约，净化北方的阴影！’”
“第三步，”宋慎一终于说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再次锁定在了南方那片赤红的区域之上。
“——我们需要一个‘盟友’，以及……一个‘军火商’。”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将正式向新乌托邦，发出一份‘联合作战与贸易协定’！”
“我们，不会要求他们出兵。”宋慎一直接否定了最愚蠢的可能，“相反，我们将‘请求’他们，协助我们，稳固南方的防线！我们将以‘共同抵御邪恶’的名义，与他们建立‘联合防御阵线’，甚至可以开放部分边境要塞，邀请他们的军队进行‘友好协防’！”
这个提议，让季抬眉的瞳孔猛地一缩。
“宋慎一，你这是在引狼入室！”
“不，将军。”宋慎一的笑容愈发高深莫测，“这叫‘战略捆绑’。”
“我们将主力部队调往北方，南方防线空虚，这是事实。与其让他们猜忌、试探，不如我们主动‘示弱’，将一部分‘后背’交给他们。这既能展现我们的‘诚意’，也能将他们牢牢地，摁在西南这片土地上！让他们看着我们的后院，替我们当‘保安’！这是地缘的道理。”
“而作为他们‘协防’的报酬，以及我们‘盟友’的证明，我们将……”他看向苟冬曦和苟绣金，“向他们，全面开放我们的军火市场！”
“我们将把圣剑兄弟会刚刚换代下来的‘守护者’六型防御阵盘、甚至一部分‘审判者’三型圣剑的技术图纸，作为‘盟友援助’，以一个极其优惠的价格，卖给他们！我们甚至可以派遣技术顾问，去‘帮助’他们建立自己的生产线！”
“你疯了？！”季抬眉几乎要跳起来，“把我们的武器卖给潜在的敌人？！”
“我们卖给他们的，永远是‘昨天’的技术。”宋慎一冷笑道，“但这份‘诚意’，足以让那个热衷于工业发展的顾紫辰无法拒绝。他将把所有的产能，都投入到仿制和生产我们这些‘成熟’的武器之中，从而极大地，延缓他们自身‘技术迭代’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中闪烁着最终的算计，“一场旷日持久的‘漠洲圣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海量的军火消耗！当我们的‘远征军’在北方的沙漠里血战时，他们的兵工厂，将日夜不停地，为我们生产着我们需要的、最廉价的‘炮弹’和‘装甲’！”
“我们将把新乌托邦，从一个潜在的‘军事威胁’，彻底变成我们这场战争中，最重要、也最离不开的后勤基地与军火供应商！”
“到时候，他们的经济，与我们的战争机器，被这数以亿计的订单深度捆绑；他们的士兵，习惯了使用我们‘圣洲标准’的武器……”
“——他们，还如何与我们为敌？”
“这就是我最后的道理。”宋慎一合上了账本，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如同道德家般的平静。
“——用一场‘正义’的战争，来解决我们内部的危机。”
“——用我们未来的订单，来收买我们现在的敌人。”
“——最终，让我们最大的威胁，心甘情愿地，为我们铸造绞死他们自己的那根绳索。”
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就连最狂傲的季抬眉，看向宋慎一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他所构筑的战争，远比任何钢铁军团的冲锋，都更加致命，也更加……
文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