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冥婚旗袍3:老乐师
书名:民国灵异录 作者:花香DA 本章字数:4168字 发布时间:2026-02-26

雨下了一夜。


沈曼青没睡。她坐在床上,盯着墙上那件旗袍,盯到天亮。煤油炉的油烧干了,火苗挣扎几下,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可她一动没动。


那块污渍没有再扩大。天快亮的时候,它甚至淡了一些,又变回暗褐色。但沈曼青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觉——它确实洇开过,确实变红过,在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第三个……第三天……”


第三个什么?第三天又是什么?


她想起典当行老头的话——每个穿旗袍的女人,都在第七天午夜上吊。七天前死的那个女人,是第七个。


那第三个呢?是谁?死在哪儿?


还有,为什么是第三天?


天亮后,沈曼青出了门。她要去见一个人——老乐师顾先生,当年百乐门的琴师,秋海棠死的时候,他就在场。


顾先生住在虹口,一间逼仄的弄堂房子里。沈曼青找到那儿的时候,雨刚停,弄堂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青光。她敲了半天的门,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


“顾先生?”


“谁?”


“我是《申报》的记者,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沈曼青掏出记者证,递过去。


老人没接。他盯着沈曼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手开始抖,扶着门框才站稳。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你穿的什么?”


沈曼青低头看自己。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没什么。就一件棉袍。”


老人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对。你身上有东西。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有东西跟着你。”


沈曼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门拉开:“进来吧。”


屋里很暗,窗户用黑布蒙着,只有一盏煤油灯。家具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二胡,弦断了,落满了灰。


顾先生让她坐下,自己颤巍巍地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然后他坐在对面,盯着她,不说话。


沈曼青先开口:“顾先生,我想问民国十七年的事。百乐门的舞女,秋海棠。”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查一些东西。”沈曼青斟酌着措辞,“关于那件旗袍。”


顾先生的手猛地攥紧,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洒在桌上。他死死盯着沈曼青,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件旗袍……在你手里?”


沈曼青点头。


老人“腾”地站起来,椅子都带倒了。他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伸手指着沈曼青,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走!你走!别来找我!”


“顾先生——”


“我不认识秋海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尖利起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走!带着那东西走远点!别害我!”


沈曼青坐着没动。她等老人喊完了,等他的呼吸渐渐平复,才慢慢开口:


“它已经跟着我了。昨天晚上,它自己挂到我床头的墙上。今天早上,我看见它的领口在渗血。”她顿了顿,“顾先生,我来找您,不是想害您。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秋海棠是怎么死的?那件旗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的呼吸粗重起来。他靠在墙上,盯着沈曼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声音闷闷的:


“二十年了……我躲了二十年……还是找来了……”


沈曼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顾先生,您告诉我实话。我不会连累您。”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滑下两行泪。


“秋海棠……是个好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唱歌好听,人也和善,从不跟人争风吃醋。那年她怀了孩子,我们都替她高兴。她说是要跟那人成亲的,等孩子生下来就办喜酒……”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几下。


“后来呢?”


“后来……那人反悔了。”老人的声音低下去,“他是法租界的买办,有家室的。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生意就完了。他来找秋海棠,让她把孩子打了。秋海棠不肯,他就……他就……”


老人的手开始抖。


“他就什么?”


“我不知道。”老人摇头,“那天晚上我在百乐门,没在场。第二天早上,巡捕房的人来找我,说秋海棠死了。让我去认人。”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我去了。她吊在衣柜里,穿着那件红旗袍。脸冲着柜子里面,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我走近一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怎么了?”


“是睁着的。”老人的声音飘忽起来,“睁得很大,盯着柜子里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叠好的小孩衣裳。”


沈曼青的呼吸一窒:“小孩衣裳?”


“是。很小的一件,婴儿穿的。”老人睁开眼睛,看着沈曼青,“法医验尸的时候说,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没了。不是死的,是被人拿掉的。就在她死之前。”


沈曼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是……”她艰难地开口,“报纸上说,她一尸两命,孩子还在肚子里。”


老人苦笑了一下:“报纸?那是那人花钱买的。真相?真相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那个买办,他怕事情闹大,上下都打点好了。秋海棠就那么死了,连个正经的丧事都没办。”


“那个买办叫什么名字?”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姓宋,叫宋子文?不是那个宋子文,是同名。开洋行的,在法租界很有势力。已经死了,民国二十七年死的。”


沈曼青想起张师傅说的——宋太太民国二十七年穿着旗袍上吊,宋先生半年后病逝,据说是吓死的。


“他怎么死的?”


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只听说死得很惨,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老婆比他早死半年,就是穿着那件旗袍上吊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曼青,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它在旗袍里,活着’。”


沈曼青的心猛地一缩。


秋海棠死前写的纸条,也是这六个字。


“那件旗袍呢?”她问,“宋太太死后,旗袍去了哪里?”


老人摇头:“不知道。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一直到去年,才听说又出现了,又有女人穿着它上吊。七个了……七个了……”


他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曼青:“你是第八个?”


沈曼青没有回答。


老人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到沈曼青手里。


“这是秋海棠留给我的。出事前两天,她来找我,说如果她死了,就把这个交给可靠的人。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二十年了,我不敢看。”


沈曼青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折叠着,边角已经脆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旗袍,站在湖边。背景是西湖的断桥。


和报馆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但这一张更清楚。那个女人没有侧着脸,她正对着镜头。


沈曼青盯着那张脸,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眼角多了一颗泪痣。眉眼更柔和一些。但五官的轮廓,那鼻梁,那嘴唇,那眼睛的形状——


那是她。


或者说,那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个替身,第三天。民国二十年,杭州。


沈曼青的手在抖。她把照片翻过来,再盯着那张脸。那个女人穿着那件旗袍,站在湖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可那笑容,看得她脊背发凉。


因为那个女人的眼睛——


是闭着的。


“顾先生,”她的声音发颤,“这个女人是谁?”


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秋海棠没说过。”


“那这照片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秋海棠给我的时候就有。”老人看着她,“你认识她?”


沈曼青没有说话。她把照片装进包里,站起来。


“顾先生,谢谢您。”


老人拉住她的袖子:“姑娘,你听我一句劝。把那件旗袍烧了,离它远远的。别再查了。”


沈曼青看着他:“您觉得烧得掉吗?”


老人愣住了。


沈曼青推开门,走进雨后的弄堂。天还是灰的,乌云压得很低。她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脑子里反复浮现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那件旗袍,站在西湖边,眼睛闭着。


是死了吗?


还是……


她忽然想起典当行老头说过的话——秋海棠肚子里是双胞胎,一死一活。


活着的那个女婴,失踪了。


那死了的那个呢?


死了的那个,被缝进了旗袍里。


那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谁?


是那个死去的女婴长大后的样子吗?


可死人怎么会长大?


沈曼青停住脚步。她站在弄堂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那些说话声,那些脚步声,那些车铃声,都像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地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女人的声音——


“第三个……第三天……”


第三个什么?


第三个替身?


第三天,是第几天?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是第几天?


她站在原地,开始算。第一天,买下旗袍,夜里旗袍自己穿到她身上。第二天,去报馆查资料,晚上旗袍挂到床头。今天,是第三天。


第三天。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今晚,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张照片上的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个穿着旗袍站在西湖边的女人,眼睛是闭着的。


她不是在拍照。


她是在等。


等谁来?


等她。


沈曼青攥紧了手里的布包,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她要回去,回那个房间,去看那件旗袍。


她要知道,那旗袍里缝着的,到底是什么。


回到住处天已经快黑了。周太太不在,天井里黑漆漆的。沈曼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房门——


她愣住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桌子,椅子,煤油炉,都在。唯独那件旗袍,不见了。


墙上没有。衣柜里没有。樟木箱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沈曼青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转过身,准备下楼去找周太太问问。刚迈出一步,她停住了。


房门背后,挂着那件旗袍。


它就在她身后。她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它就挂在门背后,离她不到一尺。可她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它就那么挂在那里,暗红色的,金线的缠枝莲纹,领口内侧那块深色的污渍。


现在那块污渍又变大了。


而且它在动。


不是旗袍在动,是那块污渍。它在慢慢地洇开,慢慢地扩散,像有什么东西从布料里面往外渗。


一滴。


两滴。


三滴。


鲜红的血,从旗袍的领口滴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沈曼青盯着那滴血,浑身僵硬。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从旗袍里传出来的。


很近,很清晰,就在她耳边。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沈曼青猛地抬头。


旗袍的领口,那张空荡荡的领口,忽然有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惨白的,五官和沈曼青一模一样。但眼角多了一颗泪痣,眼睛是闭着的。


她闭着眼睛,却“看”着沈曼青。


她的嘴张开,发出声音:


“我等了你二十年。”


“从娘肚子里,等到现在。”


沈曼青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她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从旗袍的领口里探出来,慢慢靠近她。


“姐姐等得好苦。”


“现在,你终于来了。”


她睁开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


沈曼青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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