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第一医院。
林建业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林阿哲守在病床边,手里攥着三枚苏门令。
两枚“苏”字令温凉,那枚“林”字令却微微发烫,像颗小心脏在掌心搏动。
“它在感应什么?”
苏晚星轻声问,递过一杯温水。
“不知道。”
林阿哲摇头,把三枚令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铜钱泛着幽暗的光。
那枚“林”字令,竟在月光下缓慢旋转。
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
“这……”
苏晚星睁大眼睛。
林阿哲伸手按住它。
铜钱停住,但温度越来越高。
“它在指方向。”
他忽然明白过来,举起铜钱。
“林”字令的方孔,正对着东南方。
正是泉州港的位置。
“佛爷手里那两枚令,在码头。”
林阿哲低声说:
“它们在互相感应。”
话音未落——
“咚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节奏急促。
陈叔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国安的人到了,在楼下会议室。苏董请你们过去。”
医院会议室,凌晨两点。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
四个穿便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另外两个,是苏振海和他的助理。
“介绍一下。”
苏振海站起来:
“这位是国安九局的周队长,负责跨境犯罪调查。这三位是他的同事。”
周队长四十出头,寸头,国字脸,左边眉毛有道疤。
他站起来,跟林阿哲和苏晚星握手,力道很大。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周队长开门见山:
“佛爷,本名赵三,五十六岁,边境一带最大的文物走私头目。涉嫌谋杀、绑架、走私、洗钱等二十七项罪名,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在逃犯。”
他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佛爷的照片。
光头,圆脸,笑眯眯的,像个普通富商。
“此人极其狡猾,在泉州经营二十多年,表面上是正当商人,做进出口贸易。暗地里控制着三条走私线路,从东南亚到欧洲。”
周队长切换下一张照片。
是三号码头仓库的卫星图。
“明天晚上八点,佛爷约你们在仓库见面。但我们收到线报,他今天下午已经往仓库里运了三吨炸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想炸死我们?”苏晚星声音发颤。
“不,他想炸的是整个码头。”
周队长指着地图:
“仓库位于码头核心区,旁边是油罐区和化学品存储区。一旦爆炸,半个泉州港都会化为火海。”
“疯子……”林阿哲喃喃。
“对,他就是疯子。”
周队长关掉投影:
“所以,明天的见面必须取消。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天亮就突袭仓库,拆除炸药,抓捕赵三。”
“来得及吗?”苏振海问。
“来得及。拆弹专家已经就位,特警队凌晨四点行动。”
周队长看向林阿哲:
“但我们需要你配合——把你手里那三枚苏门令,暂时交给我们作为证据。佛爷咬定那些古董是他祖产,我们需要证明这是四大家族共有的财产。”
林阿哲下意识按住口袋。
三枚铜钱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热热。
“给他吧。”
苏振海拍拍他的肩:
“周队长信得过。而且,只有官方介入,这件事才能彻底了结。”
林阿哲犹豫了几秒,掏出铜钱,放在桌上。
周队长小心地装进证物袋,封好:
“谢谢配合。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等我们消息。”
他起身,带着队员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家人。
“爸,真的没问题吗?”
苏晚星不安地问。
“周队长是我老战友,他办事,我放心。”
苏振海揉揉太阳穴:
“你们也累了,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建业叔。”
“我不困。”
林阿哲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想去楼顶透透气。”
医院天台,凌晨三点。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林阿哲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码头的点点灯火。
苏晚星站在他身边,沉默。
“你说,”林阿哲忽然开口,“佛爷为什么非要那些古董?他这些年走私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苏晚星轻声说:
“苏家金库里,除了黄金,还有一批皇室珍宝。传国玉玺的碎片、清明上河图的残卷、越王勾践剑的剑鞘……任何一件,都是国宝级。”
她顿了顿:
“佛爷走私文物这么多年,真正想找的,其实是这批东西。有了它们,他就能打通欧洲顶级收藏家的渠道,建立他的‘文物帝国’。”
“所以他不惜杀人放火。”
“对。”
两人又陷入沉默。
良久,苏晚星问:
“阿哲,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林阿哲想了想:
“先让我爹把病治好,然后……在苏州开个小店吧。卖包子也好,修水电也好,能养活爹妈就行。”
“不开个古董店?毕竟你手里有苏门令,金库开了,你也是亿万富翁了。”
“那些钱不是我挣的,拿着烫手。”
林阿哲转头看她:
“而且,我想靠自己。像我爹说的,人要有骨气。”
苏晚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你爹教得真好。”
“那你呢?”林阿哲问,“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我啊……”
苏晚星望向远方:
“我想继续读书,读考古。把金库里那些文物一件件找出来,研究透,然后捐给国家博物馆。”
她眼睛亮晶晶的: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祖先留下的宝贝有多厉害。”
林阿哲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忽然很软。
“晚星。”
“嗯?”
“等事情结束了,我陪你去博物馆。”
“好啊。”
苏晚星转头看他: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
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腥味。
也带来一丝……硝烟味。
林阿哲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道?”
“好像是……”
苏晚星话没说完——
“轰——!!!”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半边夜空!
“是仓库!”
林阿哲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手机响了。
是周队长打来的,声音嘶哑急促:
“我们中计了!仓库是空的!炸药埋在油罐区!佛爷的目标不是你们,是整个码头!”
“什么?!”
“听我说!佛爷的人在医院附近!你们立刻转移!到地下停车场B区,有车接应!”
电话挂断。
林阿哲拉起苏晚星就往楼下冲。
电梯不能用,走楼梯!
刚冲到三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和惨叫声。
“是陈叔他们!”
苏晚星脸色煞白。
两人冲进病房区。
走廊里,陈叔和两个保镖倒在血泊中。
三个黑衣人正踹开林建业的病房门!
“大伯!”
林阿哲想冲过去,被苏晚星死死拉住。
“他们有枪!”
果然,为首的黑衣人掏出了手枪。
“快走!”
苏晚星拽着他往反方向跑。
但另一头也传来脚步声。
前后夹击!
“这边!”
林阿哲推开一扇“设备间”的门,两人躲进去。
反锁。
设备间很小,堆满清洁工具。
唯一的光源,是墙上的应急灯。
“他们……他们想抓大伯当人质……”
苏晚星喘着气,掏出手机。
没信号。
被屏蔽了。
“佛爷要的不是金库。”
林阿哲忽然说:
“他要的是四枚令都在他手里。抓了大伯,逼我交出令,再用令要挟你爸交出苏家那枚。”
他攥紧拳头:
“然后,炸掉码头,毁掉所有证据,带着四枚令远走高飞。”
“那现在怎么办?”
“冲出去。”
林阿哲拿起墙角的消防斧:
“大伯不能落他们手里。”
“可他们有枪——”
“那就赌。”
林阿哲眼睛通红:
“赌他们不敢在医院开枪,怕引来警察。”
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苏晚星咬牙跟上。
走廊里,黑衣人已经拖出了林建业。
老人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病号服,但眼神清明。
“阿哲!别管我!走!”
“一个都别想走!”
持枪的黑衣人冷笑,枪口对准林阿哲:
“把苏门令交出来,不然我先打断你大伯的腿。”
林阿哲举起消防斧:
“令不在我这儿,被国安拿走了。”
“放屁!我们的人盯着,国安根本没拿走令!”
黑衣人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林阿哲脚边。
“下一枪,就是腿。”
林阿哲站着没动。
他盯着黑衣人,忽然笑了:
“你们上当了。”
“什么?”
“国安拿走的是假令。真的,还在我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月光下,铜钱泛着银光。
不是黄铜色。
是银色。
“这是……”黑衣人愣住。
“这才是真正的‘林’字令。”
林阿哲向前一步:
“你们佛爷手里那枚,是假的。你们盯了二十五年,盯了个寂寞。”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
“不信?”
林阿哲把铜钱抛起来,又接住:
“真的‘林’字令,是银质的。你们佛爷没告诉你们吗?”
他在赌。
赌佛爷也不知道真正的“林”字令是什么材质。
赌这些手下更不知道。
赌他们不敢冒险。
果然,持枪的黑衣人犹豫了。
他拿起对讲机:
“佛爷,那小子说真的‘林’字令是银的,我们手里的是假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几秒。
然后,佛爷的声音传来,咬牙切齿:
“他在诈你!真的‘林’字令是铜的!我亲眼见过!”
“可这枚真的是银——”
“蠢货!那是镀银的假货!给我抓住他!把令抢过来!”
晚了。
就在黑衣人分神的瞬间——
林阿哲抡起消防斧,砸向最近那人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枪脱手。
苏晚星扑过去捡起枪,对准天花板——
“砰!”
鸣枪示警!
“警察马上就到!不想死的就滚!”
黑衣人们慌了。
医院里枪响,肯定会惊动警方。
“撤!”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丢下林建业,带人往楼梯口冲。
林阿哲扶住大伯:
“没事吧?”
“没事……”
林建业脸色惨白,但眼神欣慰:
“好小子……有勇有谋……”
“先离开这儿!”
苏晚星持枪警戒,三人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刚跑到一楼大厅——
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将医院团团包围。
周队长带着特警冲进来:
“都没事吧?”
“没事……但陈叔他们……”
苏晚星指向三楼。
“救护车!”周队长吼道,又看向林阿哲,“你刚才那枚银色的令,哪儿来的?”
林阿哲从口袋里掏出来。
在灯光下,铜钱确实是银色的。
但不是镀银。
是纯银。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林阿哲说:
“一直贴身藏着,连我娘都不知道。”
周队长接过,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纹路……这工艺……这是明末宫廷银作局的手艺!”
他猛地抬头:
“真正的‘林’字令,真的是银的!佛爷手里那枚,是仿品!”
“那金库……”
“金库的机关,需要用银令作为钥匙启动。铜令只能指示位置,打不开门。”
周队长攥紧银令:
“佛爷这二十五年,白忙活了。”

凌晨五点,临时指挥中心。
林建业重新包扎了伤口,躺在担架上输液。
林阿哲和苏晚星坐在旁边,捧着热茶,手还在抖。
周队长在接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断后,他走过来:
“油罐区的炸药拆除了,但佛爷跑了。”
“跑了?!”
“他在码头准备了快艇,爆炸一起,趁乱出海了。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公海。”
周队长揉了揉眉心: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抓到了他的副手,还有码头所有眼线。佛爷在泉州的势力,基本被连根拔起了。”
苏振海匆匆赶来,看到女儿和林阿哲没事,松了口气。
“建业叔怎么样?”
“失血过多,但没生命危险。”
“那就好……”
苏振海看向周队长:
“老周,接下来怎么办?”
“通缉令已经发往沿海各省,海警也出动了。但公海太大,他要是逃到东南亚,就难抓了。”
周队长顿了顿:
“不过,佛爷不会甘心。他苦心经营几十年,就为了金库。现在银令在你手里,他一定会回来。”
“那我们守株待兔?”
“不,引蛇出洞。”
周队长看向林阿哲:
“我们需要你,还有这枚银令,当一回诱饵。”
林阿哲放下茶杯:
“怎么当?”
“公开消息,就说四枚苏门令已经集齐,苏家将在一个月后,开启祖传金库。”
周队长眼神锐利:
“佛爷一定会现身。到时候,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擒获。”
苏振海皱眉:
“太危险了。阿哲已经卷得够深了,不能再让他冒险。”
“苏董,这是唯一的办法。”
周队长叹气:
“佛爷在境外有势力,如果他逃到金三角,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必须在国内解决他。”
众人都看向林阿哲。
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头:
“我同意。”
“阿哲!”苏晚星抓住他的手。
“晚星,这是我爹的恩怨,也是我的。”
林阿哲看着她,眼神坚定:
“佛爷害我爹失忆二十五年,害我娘担惊受怕半辈子。这笔账,我得亲自跟他算。”
苏晚星眼圈红了。
但她没再劝。
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
周队长站起来:
“计划就这么定了。这一个月,你们住进军方安全屋,二十四小时保护。一个月后,金库开启之日,就是佛爷落网之时。”
他看向林阿哲手里的银令:
“这枚令,你先保管。但为了安全,我们会做一个仿品,公开的时候用。”
“明白。”
林阿哲把银令贴身收好。
冰凉的银质,贴着胸口。
像父亲无声的守护。
清晨六点,安全屋。
这是一栋郊区的独栋别墅,外表普通,内部全是防弹材料。
林阿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夜惊魂,他却毫无睡意。
口袋里的三枚铜钱——两枚“苏”字令,一枚银质的“林”字令——安静地躺着。
不烫,不冷。
像在沉睡。
房门被轻轻敲响。
“阿哲,睡了吗?”
是苏晚星的声音。
“没。”
门开了,苏晚星端着两碗面进来。
“厨房煮的阳春面,趁热吃。”
她把面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两人默默吃面。
热气氤氲。
“晚星。”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回村里看看。”
林阿哲低着头,搅着面条:
“我们村虽然穷,但后山有片桃花林,春天开花的时候,特别好看。”
苏晚星笑了:
“好啊。我还想吃你做的饭。听王阿姨说,你烙饼特别好吃。”
“那我做给你吃。”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天色渐亮。
晨光刺破黑暗,照亮远山和海岸线。
一个月。
林阿哲想。
一个月后,是结束,也是开始。
而此刻,公海上。
一艘快艇破浪前行。
佛爷站在船头,脸色阴沉。
手里攥着一枚铜质的“林”字令,狠狠砸进海里。
“林建业……林阿哲……”
他喃喃自语,眼神怨毒:
“你们父子,毁了我二十年心血。”
身后,副手小心翼翼:
“佛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缅甸。”
佛爷转身,望向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一个月后,苏家开金库。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赵三看上的东西,就算毁了,也轮不到别人。”
海风呼啸。
快艇消失在茫茫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