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炸毁的门洞灌进来,带着焦糊味和尘土。陈骁站在废墟前,耳朵贴紧墙壁,听楼下的动静。皮卡引擎已经发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显然陷阱爆炸惊动了外面的人。他不能再等。
他转身回到厨房,目光扫过地面。灶台边有两道湿脚印,从后门延伸到走廊,又折向楼梯下方——不是往上的,是往下的。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板缝隙,沾到一点潮湿的灰泥。有人从地下上来过。
他回到一楼大厅,避开松动的地板,在靠墙的角落摸索。一块地砖边缘有刮痕,比周围深。他用匕首插进缝里一撬,木板发出轻微的“咔”声,掀开一角。下面是一截锈蚀的铁梯,通向黑暗。
没有犹豫,他翻身钻入。铁梯承重有限,每一步都让金属发出呻吟。他放轻动作,一手扶墙,一手握枪,缓缓下行。空气越来越闷,混着霉味和人体滞留的气息。
三米深,到底。前方是狭窄的夹层空间,仅容一人弯腰行走。他贴墙前进,五米后,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铁栅栏。栅栏后,林雪背靠水泥柱坐着,双手被尼龙绳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乱遮住半张脸。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在黑暗中睁大,瞳孔映出微弱的光。
陈骁没说话,抬手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他抽出匕首,插进栅栏锁扣,用力一撬。锁锈死了。他换角度再撬,第三下,“啪”地一声,锁舌崩断。
他推开门,快步上前,割断绳索。林雪的手腕红肿,指节发白,明显被绑了很久。她想站起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能走吗?”陈骁压低声音。
她咬着牙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能。”
他一把将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起她往外走。她的身体很沉,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在颤抖。他知道她腿部肌肉长期受压,血液循环不畅,必须活动开才能跑。但现在没时间等。
刚回到铁梯下,上面就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陈骁立刻将林雪按在墙角阴影里,自己退到通道拐弯处,G36抵肩,保险拨到单发。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穿作战靴的男人,手里拎着手电,光束照着地面一步步往下。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陈骁出手。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掐住对方咽喉往墙上一撞,右手枪托狠狠砸向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手电脱手滚落,人跟着瘫软。陈骁接住手电,顺手卸下对方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然后拖着尸体塞进夹层深处,用杂物盖住。
“走。”他对林雪说。
两人爬上地面,陈骁一脚踢开塌陷的院墙,背着林雪翻出去。外面是干涸的河床,地势低洼,长满枯草。他沿着沟壑快速移动,尽量避开开阔地。林雪趴在他背上,呼吸急促,但没吭声。
走了不到五百米,远处突然响起螺旋桨的轰鸣。
陈骁立刻停下,将林雪放在一处凹陷的土坑里,自己伏低身子,抬头看天。
一架武装直升机正从东南方向逼近,机腹探照灯扫过荒野,光柱像刀子一样切开夜色。它飞得很低,显然是冲着刚才的爆炸来的。
“趴好,别动。”他说完,迅速检查背包。
RPG-7还在,发射筒、火箭弹、简易瞄准具,全都完好。这是他在旧军械库顺出来的备用火力,原本打算万一强攻失败就用来炸墙,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取出发射筒,快速组装。筒身接合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把火箭弹装进去,打开保险,单膝跪地,将发射筒扛在肩上,通过简易瞄具锁定空中目标。
直升机正在转向,准备绕圈搜索。它的尾部暴露在视野中,旋翼在夜空下划出清晰的弧线。
机会只有一次。
他稳住呼吸,等探照灯扫过另一侧时,借着短暂的黑暗调整角度。风速不大,高度估计四百米左右,飞行速度中等。他估算提前量,将瞄具十字线压在目标前方一点。
光柱再次扫来,照亮了他的位置。
他知道已经被发现,不能再等。
扣扳机。
“轰——”
火箭弹离筒,尾焰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赤红轨迹。陈骁立刻低头卧倒,耳边传来尖锐的呼啸。
直升机驾驶员显然没料到地面会有反击。他试图拉升规避,但太迟了。
火箭弹精准命中尾部旋翼根部。
“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夜空,火球腾空而起,旋翼瞬间扭曲断裂,整架飞机失去平衡,打着旋儿向下坠落。机头狠狠砸进沙丘,油箱引爆,又是一声巨响,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方圆数里的荒野。
陈骁趴在坑底,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他没抬头,直到确认坠机点不再有射击或二次爆炸,才慢慢撑起身子。
林雪还趴着,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她看着远处燃烧的残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陈骁说,声音依旧平静,“他们短时间组织不起第二波追击。”
他收起RPG空筒,扔进旁边的枯草堆。这东西太重,带着只会拖累行进速度。他检查G36,弹匣满,保险在位,枪管干净。然后他重新背起林雪。
“抱紧我。”他说。
她点点头,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但抓得结实。
他沿着干河床继续前进,脚步加快。东南方向地势起伏,有几道天然沟壑,适合隐蔽。他记得那边有个废弃的灌溉站,混凝土结构,虽然屋顶塌了,但墙体还在,可以暂避。
走了约莫十分钟,身后的枪声零星响起。是步兵赶到了坠机点,正在朝火场方向射击,可能是怕有人幸存,也可能是泄愤。子弹打在远处的岩石上,噼啪作响,但没人追过来。他们的注意力还在爆炸现场。
陈骁没回头,也没减速。他知道这些人不敢深入荒野夜战,尤其是失去了空中支援之后。只要不出意外,他们能安全脱离。
林雪在他背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早就知道那屋里是假的?”
“嗯。”他答。
“那你为什么还进去?”
“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就算假,也得确认是谁设的局。”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他说,“我只是接了个活。”
“可你不是普通雇佣兵。”她的语气有点急,“你会改装枪,会潜入,会用RPG反制直升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没回答。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又走了几百米,感觉到她呼吸变得均匀,似乎睡着了。但他不敢停。睡眠中的体温调节能力下降,夜里风大,容易失温。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她身上,然后继续往前。
天边开始泛白,不是亮,是灰。黑夜最浓的那段过去了,但黎明还没真正到来。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他的靴子进了沙,走起来磨脚,但他习惯了。
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混凝土墙,歪斜着,像是被炸过。墙后有半塌的屋顶,露出钢筋骨架。是他记得的那个灌溉站。
他加快脚步,走到墙边,先观察四周。没有脚印,没有翻动痕迹,说明最近没人来过。他轻轻拍了下林雪:“醒醒,到了。”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
“我们歇五分钟。”他说,“你吃点东西。”
他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小口啃着,水只喝了一小口。他没催,自己也吃了两块饼干,润了润喉咙。
吃完,他把包装收好塞进包里,不让任何痕迹留下。然后他爬到墙顶,用望远镜扫视后方。坠机点的火还在烧,黑烟笔直上升。远处有车辆集结,但没朝这边开。暂时安全。
“走吧。”他跳下墙,背起她。
她没再问问题,只是把头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
他沿着河床继续向东。太阳慢慢升起,光线从灰蓝变成淡黄。荒野依旧荒凉,但有了些生气。一只蜥蜴从石缝里窜出,飞快爬过地面。风向变了,吹来一丝湿润的气息,可能是上游有地下水。
他的左耳垂忽然有点痒。
他伸手摸了下。
还是凉的。
系统没开,没人看这场战斗。这一仗,是他一个人打的。
他继续走,脚步稳定,节奏不变。背后是燃烧的残骸,面前是无尽的荒原。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接到什么任务,也不知道雇主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还活着,就得继续打下去。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左眉骨那道疤。阳光照在上面,颜色比皮肤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