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时间:2024年8月16日
访谈地点:兰州市某高端咖啡馆
和刘琳琳的访谈,定在王小亮之后的第二天。同一个城市,却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们见面的地点是一家位于兰州CBD的高档咖啡馆,装修简约而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彬彬有礼。这里一杯咖啡的价格,可能相当于王小亮一天的饭钱。
刘琳琳坐在窗边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高腰阔腿裤,脚上一双细跟高跟鞋,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劳力士。她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艳,长发披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气质。
"您好,是陈研究员吧?"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她的五官很端正,皮肤白皙,但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纹路,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我是刘琳琳,请坐。"
我们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服务员端上了菜单。刘琳琳熟练地点了一杯手冲瑰夏,而我则要了一杯美式。
"这里的瑰夏不错,您下次可以试试。"她说,语气中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优越感,但很快又意识到什么,补充道,"当然,口味这东西因人而异。"
刘琳琳今年三十三岁,出生在兰州一个经商家庭。
"我爸是做建材生意的,我妈是全职太太。"她说,"我是独生女,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她说,她的成长经历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
"好的幼儿园、好的小学、好的中学、好的大学。我父母在我身上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就是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您确实也很优秀。"我说,注意到她谈吐间的自信与从容。
"谢谢。"她微微一笑,"但我现在最让他们头疼的,就是婚事。"
刘琳琳说,从二十五岁开始,她父母就开始给她物色对象。
"我爸妈的期望值很高。他们希望我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做生意的,或者是体制内的高官。长相要好,学历要高,家世要清白。"
"这样的对象不好找吧?"
"当然不好找。"她叹了口气,"兰州这样的城市,优秀的单身男性本来就少,符合我爸妈要求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说,这些年她相亲的次数数不清。
"有富二代,官二代,海归精英,企业高管……什么样的都见过。但要么是我不满意,要么是我爸妈不满意,要么是我们都不满意。"
"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说,有一个是某局长的儿子,条件很好,长得也不错。但接触了几次,发现他完全是个妈宝男,三十多岁了还事事听他妈妈的。我跟他约会,他都要先问问他妈同不同意。"
她翻了个白眼:"我当时就想,我是嫁给你还是嫁给你妈?"
"还有一个是富二代,家里开矿的,出手阔绰。第一次见面就送了我一个爱马仕的包。但我发现,他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脑子里空空的,连一场完整的对话都进行不了。"
"您不喜欢花钱?"我问。
"我喜欢花钱,但我更喜欢有内涵的人。"她说,"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只是个提款机,我希望他能跟我聊天,能懂我的兴趣爱好,能和我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刘琳琳说,她自己的条件也不差。
"我本科毕业于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在美国读了一个MBA,回来后在爸爸的公司帮忙,主要负责投资和并购。"
"事业很成功?"
"还行吧。"她轻描淡写地说,"经手过几个大项目,赚了点钱,在兰州和海南各买了一套房,自己也有点积蓄。"
"那您自己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首先,要有眼缘。这听起来很虚,但很重要。我得看着这个人舒服,才有继续了解的动力。其次,要有共同语言。我喜欢艺术、喜欢旅行、喜欢美食,我希望他也能喜欢这些,或者至少能理解我。再次,要有独立的人格。我不喜欢妈宝男,也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人。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伴侣,而不是谁依附于谁。"
"这些要求很高吗?"我问。
"我觉得不高。"她说,"但在现实中,很难遇到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她说,前年她谈过一个男朋友,是她自己认识的。
"他是做金融的,比我大三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我们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认识,聊得很投机。他见识广博,谈吐幽默,而且对我很好。"
"后来呢?"
"谈了半年,我带回去给我爸妈看。"刘琳琳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妈一问,他是外地人,在兰州没房,收入也不如我。她当场就拉下脸来。"
"您爸妈不同意?"
"强烈反对。"她苦笑,"我妈说,你找什么人不好,找个离过婚的?而且还那么穷,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说他收入不低,只是没我高而已。我妈说,那也不行,男人不能比女人弱,不然以后他会自卑,会心理不平衡。"
"您爸呢?"
"我爸更直接。"她说,"他说,你要是真跟了他,以后家里的生意就跟他没关系了。你想清楚了。"
"您怎么选择?"
"分了。"她说得很平静,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不是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我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我爸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他配不上我,说我会后悔的。我被他们念烦了,也觉得也许他们说得对。与其以后后悔,不如现在算了。"
她说,分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低落。
"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我甚至想过,要不就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至少能让爸妈满意。"
"那您为什么没这么做?"
"因为我做不到。"她看着窗外,声音有些低沉,"我努力了,但真的做不到。我无法委屈自己,去和一个我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见过太多那样的婚姻了,表面光鲜,内里空虚。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刘琳琳说,她现在已经想通了。
"我跟我爸妈谈了一次。我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婚姻是我自己的事。如果我随便找个人嫁了,过得不幸福,你们会开心吗?他们说不会。我说,那就让我自己决定吧。如果有合适的人,我会嫁;如果没有,我就一个人。反正我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
"他们接受了吗?"
"表面上接受了。"她笑了笑,"但我妈还是会偶尔念叨,说谁谁家的女儿又结婚了,谁谁家的外孙都会打酱油了。我也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问她现在的生活状态。
"很忙,也很充实。"她说,"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但我也给自己留了私人空间。周末会去健身、做SPA、和朋友聚会。每年会安排几次长途旅行,去年去了欧洲,今年打算去日本。"
"感情方面呢?"
"随缘吧。"她说,"我不再像前几年那样着急了。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有合适的就谈,没有就一个人。反正我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陈研究员,您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那些普通女孩的。她们可以因为爱而结婚,可以不管对方有没有钱,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但我不行。我的家庭、我的背景,决定了我不可能随心所欲地选择。"
"您觉得这是负担吗?"
"有时候是。"她坦诚地说,"但有时候也觉得,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我享受了家庭带来的优渥生活,就必须接受它带来的束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访谈快结束时,我问她:"您觉得,什么样的婚姻才是幸福的?"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有爱,有尊重,有共同成长吧。但说实话,我见过太多失败的婚姻了,包括我父母的。他们在外人眼里是模范夫妻,但我知道,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为了面子,为了生意,为了各种利益,才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您不想重蹈他们的覆辙?"
"不想。"她坚定地说,"所以如果找不到真正合适的人,我宁愿一个人。至少一个人,还能保有一份真实。"
离开咖啡馆时,兰州的天空湛蓝如洗。刘琳琳开着她的保时捷卡宴离去,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我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心中感慨万千。在这个物质丰裕的时代,像刘琳琳这样的女性,拥有了父辈无法想象的经济独立和社会地位,却依然在婚姻面前徘徊不前。
她们不缺钱,不缺条件,不缺追求者。她们缺的,或许只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她们、与她们平等对话的伴侣。
而这,恰恰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