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苏州工业园区,苏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苏振海坐在主位,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报表,脸色铁青。
“这个月,集团股价下跌百分之十七,三家子公司资金链断裂,五个在建项目被叫停。”
财务总监的声音在发抖:
“苏董,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可能就发不出工资了。”
“原因查清楚了吗?”苏振海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查、查清楚了。”市场部经理硬着头皮站起来,“是……是‘瀚海国际’在狙击我们。”
“瀚海国际?”苏振海皱眉,“没听说过。”
“是新注册的公司,法人叫陈海,但背后实际控制人是……”市场部经理咽了口唾沫,“是陈瀚生的堂弟,陈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瀚生。
这个名字像道阴影,虽然人已经死了,但余威犹在。
“陈远……”苏振海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下来,“他想干什么?”
“他想收购苏氏。”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陈远这一个月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已经收购了苏氏百分之八的散股。加上他从二级市场吸纳的,总持股可能已经超过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苏振海冷笑,“离控股还远着呢。”
“但如果他继续狙击,股价持续下跌,散户抛售,他就可以低价吸筹。”法务总监顿了顿,“而且……他可能已经联系了其他大股东。”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脸色苍白地走进来:
“苏董,王董、李董、张董……联名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
苏振海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断了。
同一时间,平江路“林家包子”。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林阿哲在厨房调新馅料,苏晚星趴在柜台上算账——她现在是包子铺的“兼职会计”,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倒忙。
“阿哲,这个月盈利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十五诶!”她举着账本,眼睛亮晶晶的。
“嗯,街坊照顾。”林阿哲头也不抬,“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条鱼,炖汤。”
“我想吃酸菜鱼——哎呀!”
账本掉在地上,苏晚星弯腰去捡,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林阿哲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没事,就刚才弯腰有点晕。”苏晚星揉着太阳穴,“可能最近没睡好。”
林阿哲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
但脸色确实有点苍白。
“去医院看看吧。”他皱眉。
“真没事。”苏晚星摆手,“就是低血糖,老毛病了。我歇会儿就好。”
她说着,却晃了一下。
林阿哲赶紧扶住她。
这一扶,他感觉到不对劲。
苏晚星的手臂……在发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
是像那天在洗髓池里,她血液变成金色时的那种烫。
“晚星,你……”
林阿哲拉开她的袖子。
手臂上,那道曾经愈合的伤口处,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像血管,又像某种符文。
“这是……”苏晚星自己也愣住了,“什么时候长的?”
“不知道。”林阿哲脸色凝重,“但肯定跟你的血有关。”
他想起慧明禅师的话——
“纯阳之体,是福也是祸。福在可克邪,祸在……会引来更多觊觎。”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话里有话。
“我给石爷爷打电话。”林阿哲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石三川的声音传来:
“阿哲?怎么了?”
“石爷爷,晚星手臂上出现金色纹路,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哪?”
“包子铺。”
“等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石三川拄着拐杖赶来——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活动了。
仔细检查了苏晚星的手臂后,老人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阳纹’。”他沉声道,“纯阳之血被激发后,会在体内留下印记。平时不显,但一旦宿主虚弱或受伤,就会浮现。”
“有危险吗?”林阿哲急问。
“暂时没有。”石三川摇头,“但阳纹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息,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某些‘东西’能闻到。”
“什么东西?”
“比如……像陈瀚生那样,修炼邪术的人。”石三川顿了顿,“或者,更糟的,专门收集特殊体质的……组织。”
组织。
这个词让林阿哲心头一紧。
“石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石三川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苏晚星,叹了口气:
“罢了,事到如今,瞒着你们也没用。”
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发黄。
上面是几个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座寺庙前。
“这是我祖上留下的。”石三川指着照片中间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这是我太爷爷。他旁边这个人——”
手指移向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叫陈远。陈瀚生的太爷爷。”
林阿哲和苏晚星对视一眼。
“陈家和石家……早就有渊源?”
“不是渊源,是仇怨。”石三川声音低沉,“民国时,陈家靠走私起家,我石家是当地最大的镖局。陈家想拉我太爷爷入伙,太爷爷不肯,他们就设计害死了我太爷爷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爷爷的哥哥。”
他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陈远此人,心术不正,专寻特殊体质者炼药,以求长生。吾儿之死,恐与其有关。石家后人,当避之。】
“炼药……长生……”苏晚星喃喃,“跟陈瀚生一样。”
“一脉相承。”石三川收起照片,“陈远当年就在找纯阳之体,但没找到。后来战乱,他逃到南洋,不知所踪。没想到,一百年后,他的后人又回来了。”
林阿哲握紧拳头:
“所以陈远狙击苏氏,不只是为了商业报复?”
“恐怕不是。”石三川摇头,“他是冲着晚星来的。苏氏倒了,苏家就没了庇护,晚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苏晚星脸色发白: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石三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立刻离开苏州,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不行。”苏晚星摇头,“我不能丢下我爸,也不能丢下阿哲。”
“那就第二。”石三川看着她,“找出陈远,在他动手之前,先废了他。”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阿哲听出了杀意。
“石爷爷,您有线索吗?”
“有,但不多。”石三川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是复印件,上面是手写的地址:
【滇南,勐腊,陈氏宗祠。】
“这是我太爷爷当年跟踪陈远时记下的。陈家的老巢,可能在勐腊。”
勐腊。
云南最南端,靠近边境。
“您要我们去勐腊?”林阿哲问。
“不是你们,是我。”石三川站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看看了。你们留在苏州,保护好自己。”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石三川摆摆手,“倒是你们,要小心。陈远既然开始动手,就不会只狙击苏氏。他可能会用更下作的手段。”
话音未落,林阿哲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
“林阿哲吗?”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你父母在我们手上。不想他们死,就带苏晚星来换。”
林阿哲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你说什么——”
“听好。”对方打断他,“今晚十二点,虎丘塔下,一个人来。带苏晚星,还有她的一管血。敢报警,或者带别人,就等着收尸。”
电话挂断。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过来。
林建国和王氏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神惊恐。
背景是个废弃的厂房,看不清具体位置。
“砰!”
林阿哲一拳砸在墙上,指骨破裂,鲜血直流。
“阿哲!”苏晚星抓住他的手,“你别急,我们想办法——”
“没办法。”林阿哲眼睛血红,“他们抓了我爹娘。”
石三川拿过手机,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这是城西的老纺织厂,已经废弃十年了。我去过,里面结构复杂,易守难攻。”
“我去救他们。”林阿哲抓起外套。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石三川拦住他,“陈远既然敢绑人,肯定布好了陷阱。就等你往里跳。”
“那怎么办?!”林阿哲低吼,“那是我爹娘!”
苏晚星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但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阿哲和石三川同时反对。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的血。”苏晚星看着林阿哲,“我不去,叔叔阿姨会有危险。”
“你去会更危险!”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两人僵持不下。
石三川叹了口气:
“都别吵。要去,就一起去。我这条老命,还能拼一次。”
林阿哲看向他。
老人眼神浑浊,但里面有光。
那种豁出一切的光。
“石爷爷……”
“别说废话。”石三川摆摆手,“陈家害我石家一条命,今天,该还了。”
晚上十一点,虎丘塔。
月光惨白,塔影森森。
林阿哲、苏晚星、石三川,三人藏在塔后的树林里。
石三川手里拿着个罗盘——不是普通的罗盘,是石家祖传的“寻龙尺”,据说能感应阴邪之气。
此刻,寻龙尺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塔下一处阴影。
“那里阴气最重。”石三川压低声音,“人应该就在下面。”
林阿哲握紧甩棍——这是他特制的,里面灌了铅,一棍下去能敲碎砖头。
苏晚星则攥着个小喷雾瓶,里面是石三川配的药水:“喷到眼睛上,能让人暂时失明。”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塔基下有个半塌的地窖入口,黑漆漆的,像怪兽的嘴。
“我先进。”林阿哲说。
“一起。”石三川跟上。
苏晚星殿后。
地窖里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林阿哲心一紧,加快脚步。
地窖深处,隐约传来呻吟声。
是爹娘!
他冲过去。
地窖尽头是个空旷的房间,堆着破旧的纺织机器。
林建国和王氏被绑在机器上,嘴里塞着布,身上有伤,但意识清醒。
看到林阿哲,两人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爹!娘!”
林阿哲冲上去,想解开绳子。
“别动。”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林阿哲僵住。
阴影里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温和。
陈远。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里都拿着枪。
“林先生,苏小姐,还有这位……石老先生。”陈远微微颔首,“久仰。”
“放了我父母。”林阿哲盯着他。
“当然。”陈远微笑,“只要苏小姐愿意配合,抽一管血,我立刻放人。”
“你先放人。”苏晚星上前一步,“人放了,我给你血。”
“苏小姐,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陈远示意手下。
一个壮汉走到林建国身边,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王氏发出惊恐的呜咽。
“住手!”苏晚星尖声,“我给你血!”
她从包里掏出针管——事先准备好的,里面是她的血。
“但你要先放人。”
陈远笑了:
“苏小姐,你比你父亲聪明。好,我放一个。”
他示意壮汉放开王氏。
王氏跌跌撞撞跑过来,被苏晚星扶住。
“娘,你怎么样?”
“没、没事……”王氏浑身发抖,“阿哲,快救你爹……”
林建国还在枪口下。
“现在,血给我。”陈远伸手。
苏晚星把针管递过去。
陈远接过,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纯阳之血……果然不同凡响。”
他收好针管,却没放人的意思。
“陈远!你说话不算话!”林阿哲怒喝。
“我只是说放人,没说放谁。”陈远耸肩,“你爹的命,还得用别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你。”陈远看向林阿哲,“守令人的血,虽然不如纯阳之血珍贵,但也算稀有。一管你的血,换你爹的命。”
林阿哲咬牙:
“我给。”
“阿哲!”苏晚星拉住他。
“没事。”林阿哲拍拍她的手,走到陈远面前,伸出胳膊,“抽。”
陈远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壮汉拿出针管,扎进林阿哲手臂。
暗红色的血流进针管。
林建国在机器上拼命挣扎,眼睛通红。
抽完血,陈远终于示意放人。
林建国被解开绳子,林阿哲扶住他。
“走。”石三川低声道。
三人护着林家父母,慢慢后退。
“等等。”陈远忽然开口。
林阿哲心头一紧。
“别紧张。”陈远微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游戏才刚开始。苏氏的股票,我会继续收购。苏晚星的血,我还会要。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
“好好享受最后的平静日子吧。”
说完,他带着手下,消失在阴影里。
地窖里只剩下他们五人。
林阿哲扶着父亲,苏晚星扶着母亲,石三川断后。
走出地窖,月光洒下来。
林建国忽然抓住儿子的手:
“阿哲……他们、他们还抓了别人……”
“谁?”
“一个姓沈的女人……还有她丈夫……”
林阿哲和苏晚星同时僵住。
姓沈的女人……沈静秋?
她丈夫……苏振海?
“他们说……”林建国声音发颤,“要用那两人……换、换什么‘长生药’的配方……”
苏晚星腿一软,险些摔倒。
林阿哲扶住她,看向石三川。
老人脸色惨白。
“长生药……”他喃喃,“陈家真的……炼出来了?”
月光冰冷。
虎丘塔的阴影,像一只巨兽,将所有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