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州大学校园。
梧桐叶开始泛黄,风里有了秋天的凉意。苏晚星抱着书走在林荫道上,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就是她吧?包子铺那家的……”
“听说她爸妈是搞邪教的……”
“她男朋友更吓人,身上有纹身,还会武功……”
苏晚星低着头,加快脚步。但两个女生迎面走来,故意撞了她一下,书撒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假笑,“没看见苏大小姐。”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蹲下帮她捡书,却“不小心”把一本专业书掉进水坑里。
“哎呀,真抱歉。”马尾女生掩嘴笑,“苏大小姐的书太金贵,我手滑。”
苏晚星看着泡在水里的《明代金银器鉴定》,书页迅速被泥水浸透。她慢慢蹲下,捡起书,用手擦了擦封面,但污渍已经渗进去了。
“苏晚星,听说你家包子铺用的肉有问题啊?”短发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吃了上吐下泻,报警了,你知道吗?”
苏晚星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哟,还装不知道呢?”马尾女生拿出手机,点开本地论坛的页面,“自己看,‘平江路黑心包子铺,用变质肉以次充好,已有数人食物中毒’。帖子都爆了,下面全是骂你家的。”
屏幕上,帖子标题加粗标红,回复已经上千条。
【爆料!林家包子铺用病死猪肉!我表哥吃完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店主是外地来的,没营业执照吧?】
【那家小姑娘看着挺清纯,没想到心这么黑。】
【听说她男朋友是混社会的,之前进过局子。】
【报警!查封!滚出苏州!】
苏晚星手指冰凉。
“这是造谣……”她声音发抖。
“造谣?”短发女生嗤笑,“那怎么没人给你家澄清啊?要我说,你们外地人就不该来苏州抢生意。赶紧滚吧,别脏了平江路。”
说完,两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苏晚星站在原地,握紧湿漉漉的书,指甲掐进书脊。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阿哲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
不能让他分心。
包子铺现在肯定也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湿书塞进包里,转身往校外走。
得回家。
平江路,“林家包子”。
店门口围了十几个人,有看热闹的,有举着手机拍的,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正在贴封条。
“凭什么封我们的店?”林建国拄着拐杖,脸涨得通红,“我们的肉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有票据!”
“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一个戴眼镜的监管员面无表情,“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暂停营业。这是规定。”
“谁举报的?你让他出来对质!”
“举报人信息保密。”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另外,请店主林阿哲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林阿哲从店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就是林阿哲。要问什么,在这儿问吧。”
“这儿不方便,去所里说。”眼镜男示意身后的同事,“带走。”
两个监管员上前要拉人。
“等等。”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周队长挤进来,亮出证件: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这案子我们正在跟。林阿哲是重要证人,需要保护性监管。你们的手续,我看看。”
眼镜男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警察会介入。他拿出文件,周队长仔细看了,皱眉:
“这举报信是匿名的,而且举报内容含糊,没有具体证据。按规定,这种情况可以先初步核查,没必要直接封店带人。”
“可是领导交代——”
“哪个领导?”周队长盯着他,“食品安全归你们管,但恶意举报、造谣诽谤,归我们刑侦管。要不要我把网监的同事叫来,查查发帖人的IP?”
眼镜男额头冒汗:
“周队,我们也是按程序……”
“程序也要讲证据。”周队长把文件还给他,“店可以暂时封,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但人不能带走。出了事,我负责。”
监管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妥协:
“那……店先封三天,等肉检报告出来。如果没问题,再解封。”
“行。”
监管员贴了封条,驱散人群,走了。
周队长看向林阿哲,压低声音:
“天道会的手段,越来越下作了。网上那帖子是他们雇水军刷的,IP地址是境外代理,查不到源头。那几个‘食物中毒’的,也是他们找的托,医院病历是伪造的。”
“他们想逼我们离开苏州?”林阿哲问。
“不只是逼你们走。”周队长眼神凝重,“他们在试探,看你们在苏州还有多少保护力量。这次是舆论攻击,下次可能就是更直接的。你们得小心。”
“周队,谢谢。”林阿哲说。
“别谢我,我欠你们的。”周队长看了眼封条,“这三天,你们正好歇歇。我派人暗中保护,但你们自己也警惕点。尤其晚星那边,学校环境复杂,更容易出事。”
正说着,苏晚星跑回来,看到门口的封条,脸色一白。
“阿哲……”
“没事。”林阿哲握住她的手,“正好休息几天。爹,娘,咱们回家。”
傍晚,老宅院子。
石三川蹲在墙角捣药,陈天明在屋里分析金莲子的成分。苏振海和沈静秋在厨房做饭,但气氛沉闷。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王氏坐在石凳上抹眼泪,“好好开个店,招谁惹谁了……”
“妈,别哭。”林阿哲递过纸巾,“他们越这样,说明他们越急。我们越要稳住。”
“可是晚星……”王氏看向屋里。
苏晚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从回来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
林阿哲走进屋,在她身边坐下。
“晚星。”
“嗯。”
“学校的事,我听说了。”
苏晚星眼圈红了:
“阿哲,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店,连自己都……”
“谁说的。”林阿哲轻轻搂住她,“你救过我,救过你爸,救过很多人。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洗髓池了。没有你,神陨之地的封印早就破了。晚星,你很强大,比你自己想的强大得多。”
“可是那些谣言……”
“谣言伤不了我们。”林阿哲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肉检报告出来,店就能重开。至于网上那些话,别去看,别去想。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苏晚星靠在他肩上:
“阿哲,我怕。不是怕他们害我,是怕他们伤害你,伤害爹娘。今天在学校,那两个女生说……说你进过局子,说你是混社会的。他们想把你名声搞臭,让你在苏州待不下去。”
“那就让他们试试。”林阿哲冷笑,“我在苏州有没有根基,他们清楚。周队长、杨锐、陈教授,还有苏伯伯的人脉,都不是摆设。天道会想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逼我们走,太小看我们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大概猜到他们为什么急了。”
“为什么?”
“金莲子。”林阿哲压低声音,“陈教授分析出初步结果了。金莲子不仅能抑制基因污染,还能……延缓衰老。虽然效果不如长生药,但安全无副作用。这东西如果量产,天道会的长生药生意,就彻底完了。”
苏晚星睁大眼:
“所以他们是冲着金莲子来的?”
“对。”林阿哲点头,“徐教授虽然死了,但天道会的长生药产业链还在。会长需要这个生意维持组织运转,也需要用它控制会员。金莲子一旦公开,他们的垄断就打破了。所以他们必须毁了我们,或者……抢走金莲子。”
“那我们……”
“将计就计。”林阿哲眼神锐利,“他们不是想要金莲子吗?给。但不是白给。”
“什么意思?”
“晚上你就知道了。”
深夜,十一点。
老宅静悄悄的,众人都睡了。
林阿哲轻轻下床,走到院子里。石三川已经在等他了,脚边放着个小布袋,里面是十颗金莲子。
“都在这儿了?”林阿哲问。
“嗯。”石三川点头,“但你想清楚了?用这个当饵,风险很大。万一他们不上钩……”
“他们一定会上钩。”林阿哲接过布袋,“长生药的诱惑,他们抵抗不了。尤其是会长——如果他真活了几百年,身体一定在溃烂。金莲子能延缓溃烂,他不可能不动心。”
“那你打算怎么给?”
“放在一个他们能‘偶然’发现的地方。”林阿哲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把金莲子放进去,又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欲得金莲,三日后子时,虎丘塔顶,以《匠志》残页交换。】
“《匠志》残页?”石三川愣住,“那东西……不是在你手里吗?”
“我手里的是上半部,下半部失踪了。”林阿哲说,“祖训记载,《匠志》下半部记载了守令人一脉的真正起源,以及……克制魔神的方法。天道会如果有下半部,一定会拿来换金莲子。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说明他们也在找,这会暴露他们的目的。”
“对。”林阿哲合上木盒,“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能得到新线索。”
他把木盒埋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又在树上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
“明天一早,‘不小心’让监视的人发现这个标记。”林阿哲说,“剩下的,等鱼儿上钩。”
石三川点头,但眼神担忧:
“阿哲,你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林阿哲动作一顿:
“您指什么?”
“魔神。”石三川盯着他,“血脉融合后,它应该被彻底镇压了。但你身上,偶尔会泄出一丝……魔气。很淡,但确实有。”
林阿哲沉默。
他确实做梦了。
梦里,那棵黑色的树在呼唤他。树下那个人睁着眼,对他笑。笑容慈悲,但眼神冰冷。
“它在诱惑我。”林阿哲低声说,“用晚星,用孩子,用平凡日子诱惑我。它说,只要我放它出来,它就能让晚星怀孕,能让我们过普通人的生活,能解决所有麻烦。”
“你信了?”
“不信。”林阿哲摇头,“但……有点动摇。尤其是看到晚星因为孩子的事难过,我……”
“别中计。”石三川按住他的肩,“魔神最擅长窥探人心,利用欲望。你越想要什么,它越用什么诱惑你。一旦你妥协,就完了。”
“我知道。”林阿哲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得尽快找到《匠志》下半部。里面一定有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我帮你打听。”石三川说,“我在江湖上还有些老朋友,虽然多年不联系,但……”
“别。”林阿哲打断他,“您已经帮我们太多了。这次,让我自己来。”
他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但月光下,苏州城像座巨大的棋盘。
而他们,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棋子,也想当棋手。
次日清晨。
监视老宅的灰夹克男人,在换班时“偶然”发现了桂花树下的标记。他装作系鞋带,快速挖出木盒,看了一眼,又原样埋回去。
一小时后,消息传到天道会苏州分部。
“金莲子……虎丘塔……《匠志》残页……”
分部负责人是个中年女人,姓赵,戴金丝眼镜,表情刻板。她看着手下递上来的照片,眉头紧皱。
“《匠志》下半部,在会长手里。但会长不可能拿来换金莲子。”她对电话那头汇报,“要不要请示会长?”
电话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不必。用仿品。做得像一点,能糊弄过去就行。拿到金莲子后,立刻销毁,不能留痕迹。”
“是。那林阿哲他们……”
“拿到金莲子,他们就没用了。”声音冰冷,“虎丘塔,是个好地方。当年苏怀山在那里埋了东西,正好一起挖出来。”
“您是说……苏门令?”
“不止。”声音顿了顿,“还有苏家真正的秘密。按计划行事,这次,我要一网打尽。”
电话挂断。
赵女士推了推眼镜,眼神阴冷:
“准备《匠志》仿品。通知行动组,三日后子时,虎丘塔,收网。”
同一时间,老宅。
林阿哲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灰夹克男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鱼儿咬钩了。”他轻声说。
苏晚星走到他身边:
“阿哲,我昨晚也做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在虎丘塔顶,你在跟一个人交易。那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他给你一本旧书,你给他木盒。然后……塔塌了。”苏晚星声音发颤,“你掉下去,我想抓你,但抓不住。”
林阿哲握住她的手:
“梦是反的。我不会有事。”
“可是——”
“晚星,信我。”林阿哲看着她,“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只有把他们打痛,打怕,我们才有安宁日子过。”
苏晚星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坚定,也有一种陌生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像出鞘的剑。
“好。”她点头,“我信你。但要带上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嗯。”
两人相拥。
窗外,秋风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