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树干上。她能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声，能感到胸口那朵融合印记——金莲托着太阳——在迅速黯淡。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流失。

纯阳之体的力量。

010号的手像吸盘，牢牢按在她心口，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至阳至纯的气息。金光顺着010号的手臂倒流，涌入她胸口那个更亮、更刺目的太阳印记。

“不……还给我……”苏晚星想挣扎，但浑身无力，像被抽空了骨头。

“姐姐，别反抗了。”010号笑容甜美，但眼神冰冷，“你的使命完成了。你的纯阳之体，我会好好用。至于你……”

她顿了顿：

“就安心当个普通人吧。反正林阿哲会保护你，对吧？”

林阿哲目眦欲裂。

“放、开、她！”

守令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刺010号后心！

但010号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向后一挥——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

010号的手，竟硬生生抓住了守令剑的剑锋！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下，但伤口瞬间愈合。

“守令剑……”010号回头，笑容妖异，“确实厉害。但别忘了，我体内也有纯阳之血。而且，是经过神血改造的、比你更纯净的血。你的剑，伤不了我。”

她用力一折。

“咔嚓！”

守令剑的剑身，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阿哲如遭重击，喷出一口血。

剑与人，血脉相连。剑伤，人亦伤。

“阿哲！”苏晚星嘶喊，想扑过去，但010号的手还按在她心口，她动弹不得。

“别急，姐姐。”010号微笑，“等我吸干你的纯阳之力，就去收拾他。然后，带你们回去见爷爷。他会很高兴，守令人和纯阳之体，终于完整了。”

她胸口的太阳印记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在燃烧。

而苏晚星胸口的融合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那是纯阳之体流失后，魔神残留在她体内的阴气开始反噬。

“阿哲……冷……”她牙齿打颤。

林阿哲挣扎着站起来，握紧开裂的守令剑。

胸口金莲印记在疯狂跳动，像在警告他什么。

他能感觉到，苏晚星的痛苦正通过血脉链接传递过来。她冷，他也冷。她虚弱，他也虚弱。

这就是生死契。

同生共死，同伤同痛。

“晚星，坚持住。”他咬牙，再次举剑，“我马上救你。”

“救？你拿什么救？”010号嗤笑，“你的力量，一半在她那里。她重伤，你也重伤。她失去纯阳之力，你的守令人血脉也会失衡。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吧？”

她说得对。

林阿哲感到体内气血翻涌，守令人血脉在暴走。纯阳之力是镇守血脉的“阳”，失去平衡，魔神留下的阴气开始躁动。

他胸口的金莲印记，颜色在变深。

从金色，向暗金色转变。

像在……魔化。

“不好……”010号身后的黑衣人低呼，“他在魔化！快杀了他！”

“不。”010号抬手制止，眼神兴奋，“让他魔化。魔神苏醒，守令人血脉彻底堕落，那才有趣。到时候，爷爷就能同时拥有‘神子’和‘魔子’，真正的神魔一体！”

她贪婪地吸取着苏晚星最后一点纯阳之力。

苏晚星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模糊。

“阿哲……对不起……”

她想起在车站初见，他惊慌但清澈的眼睛。

想起在医院，他握着父亲的手说“我等你醒来”。

想起在洗髓池，他抱着她说“要死一起死”。

想起在神陨之地，他说“我们选第三条路”。

她不想死。

她想和他开包子铺，想领养个孩子，想平凡过一辈子。

可是……

“晚星！别睡！看着我！”林阿哲的声音传来，嘶哑得像破风箱。

苏晚星努力睁眼，看到林阿哲胸口那朵金莲，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花瓣边缘，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

像魔神的触手，在侵蚀。

“阿哲……你的印记……”

“别管印记！”林阿哲怒吼，一剑斩向按住苏晚星的手！

这一剑，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剑光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黑交织，带着暴戾、疯狂的气息。

010号脸色一变，终于松手，急退。

但还是慢了。

剑光划过，她的右臂齐肩而断！

“啊——！！！”

惨叫凄厉。

断臂落地，伤口没有愈合——守令剑的魔化剑气，压制了她的再生能力。

苏晚星软软倒下，被林阿哲接住。

“晚星！晚星！”他拍她的脸，但女孩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胸口融合印记几乎消失，只剩一丝极淡的金光在挣扎。

“阿哲……”她睁眼，眼神涣散，“我……好冷……”

“坚持住，我带你走。”林阿哲抱起她，转身就跑。

“拦住他！”010号捂着断臂嘶吼。

黑衣人一拥而上。

但林阿哲回身一剑。

这一剑，不再是守令剑法。

是魔剑。

剑气漆黑如墨，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融化。当先三个黑衣人被剑气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化作黑烟消散。

剩下的黑衣人吓得急退。

010号也脸色惨白。

“他……彻底魔化了……”

林阿哲抱着苏晚星，冲进密林深处。

他不知道去哪，只想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他感到体内有另一个意识在苏醒。

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

是魔神。

它在笑。

“终于……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滚出去！”林阿哲在脑中嘶吼。

“出去？晚了。”魔神的声音愉悦，“守令人血脉失衡，纯阳之力流失，封印已破。现在，这具身体由我接管。至于你……”

它顿了顿：

“就安心当个旁观者吧。看我如何用你的身体，杀光所有人，毁掉这片土地。哦对了，还有你的小情人——我会让她死得慢一点，让她亲眼看着，她爱的人，变成什么样子。”

“你敢动她，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做不到。”魔神嗤笑，“你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不信？试试抬手。”

林阿哲想抬手，但手臂纹丝不动。

不，在动。

但不是按照他的意志。

他的右手，自己抬起来，握紧守令剑，对准怀里的苏晚星。

“不——！！！”

他拼命想夺回控制权，但身体像被冻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一点点刺向苏晚星心口。

“晚星！醒醒！快跑！”他在心里嘶喊。

但苏晚星昏迷着，毫无反应。

剑尖已经触及她的衣服。

再进一寸，就会刺入心脏。

就在这时——

“嗡……”

苏晚星胸口，那丝几乎消失的金光，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但就是这一下，让林阿哲夺回了瞬间的控制权。

他猛地将剑转向，刺入自己大腿！

“噗嗤！”

剧痛！

但痛感让他清醒。

魔神闷哼：

“自残？有意思。但你能刺几次？”

“刺到你滚出去为止！”林阿哲咬牙，拔剑，又要刺。

“停！”魔神急喝，“疯子！”

它怕了。

这具身体是它脱困的容器，如果被毁，它也会元气大伤。

“我们可以谈谈。”魔神声音放缓，“你不想救那个女孩吗？我能救她。纯阳之力流失，她会死。但用我的力量，可以暂时稳住她的生命，甚至……让她恢复。”

“代价呢？”

“让我……暂时接管身体。”魔神说，“就一天。一天后，我把身体还你，还帮你治好她。否则，她活不过今晚。”

林阿哲沉默。

他低头看怀里的苏晚星。

她脸色灰败，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丝金光，在闪烁，像随时会熄灭。

“我怎么信你？”

“我可以立‘心魔誓’。”魔神说，“以魔神本源起誓，若违此约，魂飞魄散。这是最高契约，神魔皆不可违。”

心魔誓。

林阿哲在《匠志》里看过记载。魔神一旦立誓，若有违背，会引动天道反噬，本源溃散。确实是最重的誓约。

“一天？”他问。

“一天。”魔神说，“而且，我只用你的身体赶路、疗伤，不杀人，不作恶。否则，契约作废，我立刻魂飞魄散。”

“……好。”

“聪明的选择。”魔神笑了，“现在，放松心神，让我进来。”

林阿哲闭上眼，放弃抵抗。

下一秒，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意识涌入脑海，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了暗金色。

“呼……”魔神——或者说，被魔神控制的林阿哲——舒了口气，“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他低头看怀里的苏晚星，眼神复杂。

“纯阳之体……可惜了。不过，还有救。”

他抬起手，按在苏晚星心口。

暗金色的魔气涌入，暂时护住了她心脉，也稳住了那丝即将熄灭的金光。

“先离开这里。”魔神扫视四周，“那群蝼蚁还在附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她疗伤。”

他抱着苏晚星，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两小时后，深山洞穴。

魔神将苏晚星放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检查她的伤势。

“纯阳之力被抽走九成，心脉受损，魔神阴气反噬。”他皱眉，“麻烦。但幸好，那丫头留了一手。”

他指的是苏晚星胸口那丝金光。

“她提前分出了一缕纯阳本源，藏在心脉深处。虽然微弱，但足够做种子。只要有足够的至阳之物温养，就能慢慢恢复。”

他看向林阿哲——意识被困在识海深处的林阿哲：

“你身上，有金莲子吧？”

林阿哲在识海里回应：“有。但金莲子只能抑制魔气，能救她？”

“金莲子是神陨之地金莲所结，蕴含至阳至纯的神力。虽然不如纯阳之体纯粹，但做养分够了。”魔神说，“不过，需要配合我的魔气温养——以魔气为炉，炼化莲子，转化为她能吸收的纯阳之气。这过程很危险，稍有不慎，她会魔化，或者……死。”

“有几成把握？”

“五成。”

“做。”

“你倒爽快。”魔神笑了，“不过，这需要你配合。炼化莲子时，你得用你的守令人血脉，稳住她的心神，防止她被魔气侵蚀。”

“好。”

魔神从林阿哲怀里摸出木盒，倒出三颗金莲子。

“用不了这么多，一颗就够。但为了保险，用两颗，剩一颗备用。”

他将两颗莲子含入口中，用魔气炼化，然后低头，吻住苏晚星的唇，将炼化后的纯阳之气渡过去。

林阿哲在识海里，用守令人血脉之力，护住苏晚星的心神。

过程很慢。

莲子化作的金色气流，顺着苏晚星的经脉游走，修复损伤，滋养那缕纯阳本源。她胸口的金光，一点点亮起来。

但魔气也在侵蚀她的身体。

她皮肤下，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

是魔化的征兆。

“稳住！”魔神低喝。

林阿哲咬牙，将更多的血脉之力输过去。

金光与黑纹在她体内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

苏晚星忽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腐蚀出一个小坑。

魔神松了口气：

“成了。魔气被逼出来了。她现在没事了，但纯阳之力只剩原来的一成，需要慢慢恢复。而且……”

他顿了顿：

“她的身体，已经对魔气有了抗性。以后，魔神再想侵染她，会很难。算是……因祸得福吧。”

林阿哲在识海里，看着苏晚星脸色恢复红润，呼吸平稳，终于放下心。

“谢谢。”他说。

“别谢我，交易而已。”魔神说，“还有十八个时辰，身体就还你。在这之前……”

他忽然转头，看向洞口。

“有客人来了。”

洞口，站着个人。

黑袍，兜帽，看不清脸。

但气息，林阿哲认得。

苏怀山。

“你果然在这里。”苏怀山走进来，声音平静，“010号说感应到魔神气息，我就猜，你会来救这丫头。真是感人啊，魔神大人，居然会救人。”

魔神——林阿哲站起身，将苏晚星护在身后：

“苏怀山，你来得正好。我们的账，该算算了。”

“账？”苏怀山笑了，“你一个借住别人身体的残魂，有什么资格跟我算账？把林阿哲的身体，和这丫头，交给我。我放你残魂离开，给你找个新宿主。”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杀了这丫头，再毁了这具身体。”苏怀山抬手，掌心浮现一团黑色的火焰，“我知道，你和林阿哲立了心魔誓，要保这丫头平安。她死，你也得死。所以，你没得选。”

魔神沉默。

确实。

他现在受制于心魔誓，必须保苏晚星平安。否则苏晚星死，他也会魂飞魄散。

“你要他们做什么？”他问。

“做什么？”苏怀山眼神狂热，“我要用他们的身体，炼制‘神魔丹’！守令人和纯阳之体的融合血脉，加上魔神残魂，是炼制神魔丹的最佳材料！服下神魔丹，我就能同时拥有神性和魔性，成为真正的……神魔！”

疯子。

彻底的疯子。

魔神冷笑：

“你以为，神魔丹那么好炼？稍有不慎，你会被神魔之力撑爆，魂飞魄散。”

“我有把握。”苏怀山从怀里掏出个玉瓶，“这里面，是四百年来，所有被献祭的守令人和纯阳之体的精血。以血为引，以身为炉，以魂为火，神魔丹必成！”

他顿了顿：

“魔神，你帮我。等丹成，我分你一半药力，让你重塑魔体，重临世间。如何？”

魔神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听起来不错。但，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魔神咧嘴，露出一个林阿哲式的、带着痞气的笑容，“我答应过这小子，要保这丫头平安。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承诺，还是要守的。”

说完，他猛地扑向苏怀山！

“找死！”苏怀山怒喝，黑色火焰暴涨！

洞内，神魔之战，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