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还坐在井台边上,太阳晒得他后背暖烘烘的。雪貂蜷在他怀里,睡得跟块石头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护着那团白毛,生怕风大了吹着它。云浅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香匣摊开在腿上,正用小刀把“归宁香”的残渣一点点刮进玉瓶里。
她盖好瓶塞,又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他:“你说……这就是终点了吗?”
楚河仰头看了看天,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能躺着就不走,我还以为终于可以歇两年了。”
话刚说完,怀里的雪貂突然抽了一下,尾巴猛地一甩,啪地打在他胳膊上,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楚河一愣,赶紧低头看它,发现小家伙耳朵抖了抖,爪子微微蜷起,像是梦里抓着什么。
云浅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雪貂的额头。她眉头一皱:“不对劲,它灵力乱得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多远?”楚河问。
“很远。”她摇摇头,“但那气息不干净,像是有人在撕地脉,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
她从香匣里取出一支淡青色的短香,点燃后插在井台裂缝边。烟雾升起,一开始是直的,慢慢扭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最后竟显出半截断裂山脉的轮廓。可没过两息,那影像就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香灰扑簌簌落下。
“这不是自然裂痕。”云浅盯着灰烬,“是人为撕开的空间痕迹,而且……还在扩大。”
楚河没吭声,眼睛盯着那点余烟。就在这时,一张泛黄的纸符从天上飘了下来,不偏不倚停在井口上方三尺处。无火自燃,灰烬聚成一行字:**幽冥再启,九渊欲动,乱世将临。**
字迹一散,风就把灰吹没了。
楚河眯了眯眼,慢慢站起身,把雪貂往怀里拢了拢:“看来,躺不了了。”
云浅合上香匣,站到他身边:“你信这玩意儿?”
“不信也得当真。”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雪貂,“它都反应成这样了,总不会是饿的。”
云浅轻哼了一声,转身背上自己的小布包:“那你说,去哪儿找?”
“你不是说有裂痕吗?”他抬手指了指刚才香烟能看见的方向,“顺着那味儿走呗。”
她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这次不一样。上次是有人想开井,这次……是有人想把整个地脉掀了。”
“那就更不能坐着了。”楚河拍了拍袖子,像是要把刚才那份悠闲彻底抖掉,“他们要动根子,咱们就得先摸到窝。”
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塌了一半的藏魂井,地上还留着封禁符印的焦痕。阳光照下来,废墟安静得不像话。可这份静,现在看着反倒有点压人。
云浅侧头看他一眼:“你不问一句‘为什么非得是我们’?”
“问了也没用。”他耸耸肩,“反正事情来了,躲不掉。再说……”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雪貂,“它都拼到这个份上了,我总不能回头就躺平吧。”
云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香匣,摸出一枚小小的香囊递给他:“拿着,路上换气用。别等头晕了才想起来。”
楚河接过,随手塞进怀里:“你还真不怕我弄丢?”
“你丢不掉。”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你连剑都能捡回来,何况一个香囊。”
他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枯枝,顺手一抛。树枝飞出去两三丈远,啪地落在碎石堆上。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掌心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三息。无声无息地过去。他毫无察觉,只觉得指尖有点发麻,甩了甩手,便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墟,身影渐渐拉长。晨光洒满断墙残垣,井台一角,那道被雪貂尾尖点过的封印纹路,忽然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楚河走在后面,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摸了摸还在熟睡的雪貂,低声说了句:“快点醒啊,接下来的路,可没这么好走了。”
云浅没回头,脚步却稳得很:“它会醒的。它比谁都清楚,谁才是它要跟着的人。”
风吹起她的裙角,香匣上的铜扣轻轻晃了一下。远处,山影如锯齿般横在天边。
楚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抬脚迈过一道裂开的地缝。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