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一脚踩过裂开的地缝,碎石滚落进深不见底的缝隙里,连个回响都没有。他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清亮的晨光到了这儿就卡住了,像是被什么吞了半截,只剩下灰蒙蒙一层罩在头顶。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云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手里香囊微微发烫,引息香的红光已经透出布料,“雪貂还没醒?”
“没。”楚河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团白毛,小家伙蜷得跟石头一样,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尾巴尖还挂着点湿气,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体温高,喘得也急,但就是不睁眼。”
云浅皱眉,从香匣里抽出一支细香点燃,烟雾绕着三人转了一圈,随即散开。“清灵香护不住太久,前面雾太厚,灵气都变了味儿。”她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指了指前方翻涌如墙的灰雾,“你看那块石头。”
楚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正悬在雾边,像是被什么托着。他顺手捡起另一块,一甩手扔了过去。两石相撞,还没听见响,扔出去的那块就“嗤”地一声黑了,接着化成灰,飘都没飘就往下掉。
“酸的?”他闻了下风里的味儿,眉头一拧。
“带煞。”云浅把香插回匣子,声音压低,“别用神识探,容易伤到自己。咱们走边上,贴着岩壁进去。”
楚河点点头,一手搂紧雪貂,另一只手扶住香雾形成的薄环,跟着她往雾里迈。脚底刚踏实,一股子凉意就顺着鞋底往上爬,不是冷,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舔了脚后跟似的滑腻感。
雾中无风,可香烟始终绕着他们打转,没散。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眼前突然一空。雾停了,像是被刀切断,背后是浓灰,面前是一片死寂山谷。枯树歪七扭八地立着,树皮全没了,只剩焦黑的枝干指向天空。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儿没有。
“这些苔……活过?”楚河蹲下,指尖碰了下地面,苔藓瞬间缩成一小团,又慢慢摊开。
“早死了。”云浅没回头,盯着前方,“现在长的是尸衣藓,靠腐灵气活着。”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响起一阵低吼,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楚河猛地转身,眼角扫到三道黑影破土而出——狼首猿身,爪子比刀还长,眼睛通红,嘴里淌着黑水。
“七头!”云浅往后撤步,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拍地。惊蛰香炸开,雷音震荡,冲在最前的三头兽动作一顿,眼里的红光闪了闪。
楚河没等它们回神,顺势一滚,躲过侧面扑来的利爪。他本想把雪貂放稳些,结果手一松,小家伙滚到岩石上还在打呼噜。他苦笑:“你可别这时候醒啊。”
话刚说完,一头兽已经扑到背后。他本能侧身,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枯枝横挡。“铛”一声,兽爪砸在枝上,居然没断。
楚河一愣。那枯枝看着就跟普通柴火差不多,可刚才那一击,分明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他低头一看,枝身上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暗纹,像刻上去的符,一闪即逝。
三息过去,震动消失。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运气又来了,当即手腕一挑,借力往上一撬。那畜生竟被掀了个跟头,砸进苔藓堆里溅起一片灰粉。
“好机会!”云浅趁机连点三香,缚影缠腿,定魄锁眼,燃心香直接塞进一头兽嘴里。那家伙当场抽搐,口吐黑沫,轰然倒地。
剩下几头攻势乱了。楚河抓住空档,专挑关节处下手,一脚踹翻一个,肘击顶翻另一个。最后那头明显是领头的,喉咙里滚着低吼,猛地跃起扑向云浅。
楚河一个箭步冲上,回旋踢正中咽喉,“砰”地把它踹进旁边一道深坑。尘土飞扬,再没动静。
七具尸体躺在地上,不过几息,就开始冒黑烟,肉眼可见地风化,最后变成一堆黑砂,渗进地里。
楚河喘了口气,抹了把脸:“完事儿了?”
云浅没答,蹲下取出净尘香点燃。琉璃色烟雾缓缓升起,可刚扩散就被周围的空气咬住,颜色一点点变浊。
“这谷底的灵脉不是自然坏的。”她声音沉下来,“是被人炼过,当养煞地用了。”
楚河走到坑边,伸手拨了拨残留的黑砂。指尖刚碰上,掌心又是一震,三息共鸣悄然而至。他没察觉,只是喃喃:“这些砂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其实他没见过。但砂中残魂印记已被气运共振激活,隐隐指向山谷深处某处松动的封印门。他只是凭着本能,抬头看向谷心方向:“往里走,有东西等着我们。”
云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浓雾遮天,可在乱石堆中间,竟有一道石阶若隐若现,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通向地下。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语气没变,脚步却稳了许多,“不过这次,别冲太前。”
楚河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冲前面了?我一直躺得挺稳。”
他说完,把手插回袖子里,摸了摸还在熟睡的雪貂,低声说了句:“快点醒啊,接下来的路,可没这么好走了。”
然后他迈步向前,脚踩上第一级石阶。石面冰冷,上面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被磨平的字。
云浅跟上,香匣轻晃,铜扣叮了一声。
风吹不起雾,山谷死寂无声。只有两人脚步落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