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手还搭在那卷竹简上,指尖残留着墨迹温润的触感。雪貂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背,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轻得几乎察觉不到重量。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正想开口问它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脚底下却突然一空。
不是台阶塌了,而是地面那道幽光猛地亮起,像是被踩中的火堆,轰地窜出半人高的青焰。楚河本能往后退,可身后云浅正往前走,两人撞了个满怀,齐齐跌进了光里。
落地时像摔进湿泥,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等站稳抬头,来路已经没了。石门、玉案、镇魂香的粉雾,全都不见了。四面是黑沉沉的岩壁,嵌着六根黑曜石柱,呈环形围住他们,柱体上浮出血色符文,一圈圈转着,像有人在背后念咒。
“糟了。”云浅声音绷紧,“这是‘九渊锁灵阵’,专克外力破阵——我们进的是杀局。”
她话音刚落,空气就开始压下来。不是风,也不是重物,就是凭空多了千斤力,压得人膝盖发软。楚河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怀里雪貂被震得叫了一声,爪子死死抠着他衣襟。
“这玩意儿……怎么比考试还难受?”他咬牙撑起身子,掌心按在地上,三息震动悄然响起。但他没在意,只觉得手心有点烫,像摸了太阳晒过的石头。
云浅脸色发白,香匣贴着手臂直颤。“镇魂香”自动燃起一缕,才冒头就被周围的气流绞碎,化作灰点飘散。
“不行,阵内隔绝天地气息,香引不了外魂。”她喘了口气,手指划过唇边,指尖带血,“只能靠自己。”
楚河试着动了动,每抬一下胳膊都像扛着铁链。他看向最近的石柱,硬着头皮往前挪。走到一半,伸手去碰柱子上的纹路,刚一接触,整根柱子嗡鸣一声,反震之力直接把他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咳!”他吐出一口闷气,坐在地上缓了半天,“今天运气好像没在线。”
云浅没笑。她盯着那六根柱子,眼神快速扫过每一处裂痕、每一道符线。忽然发现西北角那根略有不同——底部有一道细缝,形状像半个残印。
她心头一跳,从袖中取出刚记下的《九转引灵诀》竹简。封面印记与那道裂缝轮廓完全吻合。
“等等。”她低声说,“那根柱子……是阵眼。”
话音未落,怀里的雪貂突然腾地跃起,小小身子悬在半空,通体泛出银光,毛色由白转亮,如同月下融雪。它双眼紧闭,耳朵高频抖动,嘴里发出一种极细的鸣叫,像是在回应某种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
接着,它尾巴一甩,指向西北角那根石柱。
楚河抬头看着它,愣了下:“你是说……打那儿?”
云浅没迟疑,立刻点燃溯忆香。烟雾升腾,在空中扭曲成一面模糊镜影,映出三道虚影环绕那根石柱。唯有中间那道影子里,柱底残印完整浮现。
“是真的!”她咬牙,“但有三重幻影遮蔽,打错一根会引爆整个地基。”
楚河抹了把嘴角血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靠“碰巧”了,可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他盯着那根真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砸了它。
他猛地蹬地,借着最后一丝灵力跃起。空中气流如刀,割开他肩背,鲜血飞溅。人在半空,视线模糊,只能凭着感觉扑向那根柱子。
就在指尖触到柱面的瞬间,血滴落在残印上,嗡地一声共鸣炸开。整根石柱剧烈震颤,符文乱闪。
雪貂趁机俯冲而下,一口咬住裂缝边缘,全身银光灌入。刹那间,柱体咔嚓崩裂,裂痕蔓延至顶部,轰然炸开一团黑雾。
阵法扭曲,六根石柱接连爆裂,最后两根还没倒下,整个空间就像被人撕开的纸片,哗啦一声塌陷。
三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一片碎石平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楚河趴在地上咳了几声,肩膀上的伤口渗出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已是高不见顶的岩穹,前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洞窟,壁上浮雕层层叠叠,刻着远古制香仪式和巨兽封印的场景。
空气中混着陈年香灰和铁锈的味道。
“看来……还没完。”他低声说。
云浅靠墙坐起,手中香匣微亮,正用清创香粉压他肩上的伤口。她没说话,只是动作很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侧脸。
雪貂蜷在他颈窝里,呼吸平稳,毛色恢复雪白,额心一点银芒若隐若现,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守着什么秘密不肯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