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红光还在墙上爬,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着血。姜燃的手指动了下,指甲缝里还卡着刚才咬破嘴唇时混进的草莓糖渣。她盯着首领那张半遮不掩的脸,喉咙发干。
霍烬的手还虚挡在她身前,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青筋绷得有点明显。
首领鼓完掌,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一划,声音冷下来:“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柱子后、天花板通风口、地毯暗格——所有藏人的地方同时冒出枪口。六把微型冲锋枪齐刷刷对准姜燃的脑袋,扳机扣动的声音清脆得像捏碎了一串葡萄。
霍烬动了。
他不是往后拉姜燃,也不是扑倒,而是往前冲半步,整个人往她前面一横,左肩“噗”地炸开一朵血花。子弹穿进骨头的声音闷得吓人,他连哼都没哼,只是右手猛地从西装内袋抽出,甩手就是一枪。
砰!
最近的那个杀手手腕中弹,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砸中香槟塔底座,玻璃杯哗啦碎了一地。
姜燃僵住了。
她看见霍烬的血顺着西装布料往下淌,一滴、两滴,掉在她马丁靴的鞋尖上,像熟透的樱桃爆浆。他站得笔直,背脊挺着,仿佛那颗子弹打进去的不是他的身体。
“你疯了吗!”她吼出来,声音劈了叉。
霍烬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居然扯了下:“你说过……我脾气差。”
然后他又转向首领,声音哑得不像话:“再敢动她一下,我不只是买空你公司这么简单。”
姜燃的眼珠开始发烫,右眼角那颗泪痣像被火燎了一下。她低头看霍烬流血的手,又抬头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念头——这人上次说要改装碎纸机专吞她,结果现在自己先成了碎纸机的原料。
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别死……”她喃喃,“你还没请我吃火锅……”
没人听见她说什么。
下一秒,她猛然抬头,眼睛已经彻底变红,像两盏烧到极限的应急灯。她右拳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整条手臂上的血管突起如蛇。
“都——给——我——滚——开!”
她怒吼出声,声音不像人,像野兽撞墙。
右拳轰向最近的拍卖台,石质台面连一秒都没撑住,“轰”地炸成碎片,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离得近的三个杀手直接被掀飞,撞上墙壁滑下来时嘴里全是血沫。
尘土漫天,警报器被震得歪斜,红光断断续续地闪。姜燃站在废墟中央,拳头还在抖,眼泪却没停,一滴滴砸在碎石上,混着鼻涕和口水,狼狈得不行。
“你要是死了……”她抽着气,冲霍烬喊,“我就把你骨灰拌饭里吃掉!”
霍烬靠在一根柱子上,左手死死按着肩膀,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拖出来的冻肉。他听见这话,居然笑了下,牙龈都泛白:“行……记得加点辣……我喜欢重口味。”
姜燃又要冲上去,脚步却一软,膝盖磕在碎石堆上。她喘得厉害,手臂发麻,刚才那一拳像是把她五脏六腑都打移位了。她想爬起来,可腿不听使唤。
首领早就不见了,连同剩下的杀手,退得悄无声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还在冒烟的电子屏。
霍烬踉跄着走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抱住她腰,把她往上拽。
“够了。”他贴着她耳朵说,呼吸烫人,“我在。”
姜燃挣扎了两下,力气像被抽干的电池,最后只能趴在他怀里,眼泪鼻涕全蹭他西装上。她咬着他肩膀,含糊骂:“混蛋……谁要你挡……我打得赢……”
“我知道。”他低笑,嗓音破得不成样,“但我不想赌。”
她抬起脸,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挂了两排小水钻。她盯着他苍白的脸,突然伸手抹了把鼻涕,抹在他领带上。
“你赔我新郎。”她抽着鼻子,“弄脏了就得负责。”
霍烬咧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行,我赔你十个。”
“只要一个。”她嘟囔,“难看的都不要。”
他笑出声,抱着她慢慢坐下来,背靠着残破的拍卖台底座。头顶的灯忽明忽灭,警报终于断了电,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啪嗒声。
姜燃靠在他胸口,听着心跳,一下、一下,还算有力。她闭着眼,眼泪还在往外冒,但不再吼了。
远处,一堆倒塌的展台底下,有块金属板微微颤了下,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