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声轻响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细得几乎被血滴落地的声音盖过。姜燃靠在霍烬怀里,鼻尖还蹭着他西装上那股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耳朵却猛地一动。
她抬手推开霍烬按在她肩上的手掌,嗓音沙得像砂纸磨墙:“别压我,听见没?不是机关……是铁链松了。”
霍烬眉头一拧,左肩的血还在渗,说话时气息有点虚:“可能是陷阱。”
“陷阱会哭吗?”她低吼一声,撑着膝盖往地上爬,腿软得直打颤,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栽进碎石堆里。
她咬牙,用马丁靴狠狠碾过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底下传来闷响。她蹲下,手指插进缝隙,用力一掀——
夹层露了出来。
里面蜷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手脚铐着泛黑的合金链,金黄色的短发乱糟糟糊在脸上。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哆嗦着,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姜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冷笑:“哟,组织现在改行养仓鼠了?”
女孩没吭声,只是往后缩,背脊死死抵住水泥墙,链条哗啦作响。
姜燃喘了口气,右拳还在抽,刚才那一拳轰出去的劲儿还没完全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破皮,血混着灰,抖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往前挪了一步,蹲下来,慢吞吞摘掉左手那只染血的手套,从工装裤兜里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啪地一声搁在地上,往女孩那边推了推。
“吃糖。”她说,“不吃的话,我就当你不想活了,顺手帮你解脱。”
女孩的眼珠动了动,死死盯着那颗糖,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一滴砸在糖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哆嗦着手去抓,一把攥进掌心,指头抠得发白,仿佛那是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忽然扑过来,抱住姜燃的腰,脑袋埋她胸口,浑身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姐……姐?”她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姜燃僵住,呼吸顿了半拍。
她没推开,也没回应,只是慢慢抬起手,迟钝地拍了下女孩的后背,动作生硬得像在敲门。
“嗯。”她应了,“我活着。你呢?”
女孩抽抽搭搭,终于挤出几个字:“02号……我是失败品……他们不要我了……可我还听见心跳……你说过……心跳不会骗人……”
姜燃眼神一震,低头看她:“谁说的?”
“七岁那天……火场外面……你背着一个小男孩跑出来……回头冲我喊‘别怕,心跳在就行’……”她揪着病号服衣角,声音越来越轻,“后来他们说我情绪阈值不够,激活不了基因链……就把我关在这儿……当数据接收器……”
姜燃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谁关的你?”
“实验组的人……穿白大褂……领口有火焰纹章……”她哆嗦了一下,“但他们还在录……录你们的数据……说要造一种药……让人哭就投降,笑就杀人……控制所有人的情绪……”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霍烬靠在柱子上的身体都绷紧了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又把眼镜塞进西装口袋。左肩的血顺着布料往下淌,在鞋边积了一小滩暗红。
姜燃搂着02号,感受到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子一直在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拳,还在微微抽搐,刚才暴走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现在只剩一阵阵发麻。
“还有多少个我们?”她问。
02号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但我听过编号……到‘17’……有的早就死了……有的……疯了……”
姜燃没再问。
头顶几盏残灯忽明忽暗,照得满地碎玻璃像撒了一地的冰碴子。她把外套脱下来,裹在02号身上,自己抱着膝盖,坐在废墟中央,望着眼前一片狼藉。
霍烬靠着柱子,站没站起来,也没动。
三人就这么坐着。
没人说话。
远处,倒塌展台底下的那块金属板又轻轻颤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是某种信号,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