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声轻响又来了，像是金属在风里晃荡，断了一半的弦。
姜燃没动，眼珠子却往声音来处偏了半寸。她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块翻倒的展台残骸，外套裹着02号，自己只剩件沾血的工装背心。右掌刚才划出的口子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玻璃上，像在数心跳。
02号缩在她旁边，手指抠着棒棒糖纸，牙关打颤。她手腕内侧有个指甲盖大的黑斑，正一下一下泛着微弱蓝光。
“你这玩意儿还没坏？”姜燃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像砂轮磨铁。
02号猛地一抖，抬头看她。
“那个……接收器。”姜燃指了指她手腕，“闪一下，你就哆嗦一下，当自己是收音机？”
02号嘴唇动了动：“它……还在录。他们远程连着，只要我活着，数据就传出去。”
霍烬靠在柱子上的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下西装内袋，指尖碰到个硬物——那是他随身带的信号屏蔽器，早就启动了。可这丫头腕上的东西，显然不在普通频段。
“录什么？”姜燃问。
“情绪波。”02号声音发虚，“哭、笑、害怕、愤怒……所有波动都会被编码。他们说……你的数据最完整，从七岁开始，每一次崩溃、每一次暴走，全存着。”
姜燃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抽搐的右手：“所以我是他们的长期订阅用户？每月自动上传‘情绪报告’？”
“不止你。”02号摇头，“十七个实验体，每个人都有记录。你是原型机，我们是测试组。他们拿你们的数据做模型，训练AI预测人类情绪反应……再用音频、光影刺激，批量诱发群体失控。”
空气一下子沉了。
姜燃没吭声，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在眼前摊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三日后。”02号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加密频道直播演示。一段音频，十秒哭喊，就能让整座城市陷入混乱。商场会砸，地铁会冲撞，人会互相撕咬……他们管这叫‘情绪链式反应’。”
“哈。”姜燃忽然笑出声，短促得像打了个嗝，“我还以为我哭是因为糖吃少了，原来是在给反人类武器做压力测试？”
她转头盯着02号：“你说你是失败品？”
02号点头，眼眶发红。
“错。”姜燃一把抓住她的手，把染血的掌心按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你不是失败品。你是活证据。他们忘了删你，就像忘了关后台程序——现在，老子要查杀他们全家。”
02号愣住，眼泪啪嗒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霍烬终于动了。
他扶着柱子，一点一点站直身体，左肩的伤口早凝了层黑痂，但每动一下都牵得脸色发白。他没看手机，也没摸枪，只是缓缓摘下手套，露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他握拳。
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目光扫过姜燃带血的手，又落在02号颤抖的脸上，最后定在远处那片漆黑的通道入口。
“他们想用你们的数据控制世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铁皮。
停顿两秒，他接着说：“那我就先让他们——什么都留不下。”
姜燃扭头看他，眉毛一挑：“哟，霍总，这时候不打电话调直升机了？改立flag了？”
“不用打。”他淡淡道，“他们不敢来了。”
“为啥？”
“因为。”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库里的不锈钢板，“我现在站起来了。而他们知道，只要我还站着，他们的数据库，一个字也别想传出去。”
姜燃咧嘴一笑，牙尖沾着点血：“行啊，那你负责拆服务器，我负责拆人。咱们分工明确。”
02号突然小声插话：“他们……还有备份……云端同步……”
霍烬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烧。”
姜燃拍地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像刚暴走过的人。她弯腰捡起半截钢筋，掂了掂，随手往地上一戳，稳稳立住。
“行，那就烧干净。”她说，“不过在那之前——”她低头看向02号，“你得告诉我，他们最喜欢听我哪段哭声？我好亲自去给他们放个现场版。”
02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姜燃却笑了，眼角那颗泪痣在昏光下一闪。
她蹲下来，捏了捏02号的脸：“别怕。这次换我当广播站。”
霍烬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将一枚早就变形的袖扣从口袋里拿出来——那是一颗玻璃弹珠，里面封着一颗草莓软糖，糖纸已经褪色。
他摩挲了一下，轻轻放进姜燃的工具包里。
姜燃瞥了一眼，没问。
头顶残灯忽闪，照得三人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废墟中央。
远处，那块倒塌展台底下的金属板又轻轻颤了一下。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