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灯是那种老式荧光管,闪得像快没电的车灯。
霍烬靠在床头,脸色灰得像被抽干了血。左肩那道枪伤边缘发黑,体温计刚拿出来就“滴”地一声爆了红——40.2度。
姜燃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拉开工具包拉链。金属碰撞声里,她摸出一支镇痛剂,给自己胳膊扎进去。手还是有点抖,但她面不改色地把针拔了,顺手把空管子甩进垃圾桶。
“你别死啊。”她说,“死了谁给我报销这根针?”
霍烬没应声,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一层油汗。
她蹲到床边,翻他眼皮看了一下,又掰开他手指检查甲床颜色。“操。”她低声骂,“再烧下去脑子都要煮熟了。”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采血仪前。这玩意儿是科学家早年塞给她的应急设备,说是“特殊情况能救命”,当时她还以为是骗小孩的玩具。
现在她把它接上自己的左臂静脉,刀片划开皮肤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顺着透明软管往下流,一滴,两滴……她看了眼霍烬输液管上的接口,拆下来,对接上去。动作利落得像换轮胎。
“我警告你。”她一边调流量阀一边说,“你要敢在我输血的时候嗝屁,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挂拍卖会门口当警示牌。”
血开始往霍烬体内走。
她坐在床沿,右手一直攥着那根管子,生怕它松了。左手撑着脑袋,眼皮开始打架。失血反应来了,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但她咬着后槽牙挺着。
“别怕,我在。”她突然小声念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是霍烬常对她说的话。每次她情绪要炸、拳头要挥的时候,他就站在前面,轻飘飘来这么一句,她就能硬生生把怒火憋回去。
现在轮到她说了。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别怕,我在。”
窗外天还没亮,只有远处山林间传来几声鸟叫。医疗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滴答声和血液流动的细微咕噜声。
她靠着床头一点点往下滑,最后整个人蜷在床边,手还死死抓着那根管子,指节发白。
霍烬的脸色慢慢变了。
从铁青转成灰白,再从灰白透出一点淡红。呼吸深了些,胸口起伏变得平稳。高烧退得悄无声息,就像有人悄悄关掉了炉子。
采血仪检测到供血完成,自动夹闭阀门。最后一滴血滑入输液管,消失不见。
姜燃已经不动了。她趴在那里,脸贴着床单,鼻尖蹭着霍烬垂下的手指。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整个人陷进昏睡里。
不知过了多久。
霍烬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姜燃。
她歪着头趴在床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输液管的末端,另一只手搭在床垫上,指尖离他的掌心只差一厘米。
他眨了眨眼,抬手想碰她头发。
指尖刚碰到她发梢,顿住了。
怕吵醒她。
于是那只手轻轻落下,落在她搭在床沿的手背上。很轻,像是怕压疼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那颗泪痣,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一句话没说。
窗外,天边泛起青灰色。
医疗舱的荧光灯还在闪,但似乎亮了一点。
姜燃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依旧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反手,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