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左腿被钢梁压住,骨头缝里钻出一阵阵钝痛。她刚从江遇白怀里挣出来,右手还抓着光剑的柄,剑身卡在能量柱边缘,蓝光像疯了一样乱闪。头顶掉下一块烧红的铁皮,砸在她脚边,溅起的火星燎到了风衣下摆。
她咬牙去够那根横梁,想把自己抽出来。可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整间屋子猛地一斜,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她整个人往前扑,额头磕在地上,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摩擦声,咔、咔、咔,一下比一下急。
老赵冲了进来。他右腿的假肢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半截钛合金支架连着大腿,走路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没喊她名字,也没停,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沈昭感觉身体腾空了一瞬,接着后背撞上通道口的水泥墙。她咳出一口血沫,抬头看见老赵还站在原地,半个身子透明得能透过他看到后面的火光。
“老赵!”她伸手要去抓。
气浪掀过来,把她拍回地上。她趴着,眼睁睁看着老赵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用指节敲了三下假肢残端——短,短,短,长,长。是警局老传令员才懂的摩斯码:撤退。
然后他张开嘴,声音撕破爆炸前的死寂:“告诉你父亲……编号108……爱他的女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开始碎裂,像玻璃被重锤击中,一道道裂痕从脚底爬到脸上。最后一块实体是他那只敲过假肢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
轰——
火球从控制室炸出来,热浪推着沈昭往后滑,直到撞上楼梯转角的承重柱。她蜷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翻滚的黑烟和飞舞的碎屑。有东西砸在她背上,她没动,只是慢慢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血。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第二声闷响,像是设备彻底塌了。她撑着地坐起来,左腿使不上力,只能拖着往前爬。风衣破了好几个洞,内袋里的肚兜不见了,可能是刚才那一摔甩出去的。
她没管,继续往前挪,在一堆扭曲的钢筋下面摸到一段硬物。冰凉,光滑,带着灼过的焦痕。
是半截假肢。
她把它拽出来,抱在怀里,手指顺着表面划过去。外层全是烧黑的痕迹,但内侧有一面还算完整。她用袖子擦了擦,看清了上面的刻字:
致昭昭:爸爸永远爱你
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字她见过。在那个绣着“昭”字的婴儿肚兜里衬上,母亲用细线一针一针缝进去的,就是这句话。
她喉咙发紧,低头盯着那行小字,指甲无意识抠着边缘。假肢上的刻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工具慢慢凿出来的,不是机器打的。左边靠近关节的地方,还刻了个极小的数字:108。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假肢翻过来,对着微弱的光仔细看。
在最底部,几乎被烧毁的位置,有一串模糊的编码。她用拇指蹭掉灰烬,辨认出几个残存的字符:S-108。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三声爆响,比前两次都沉,像是地下结构塌了。余波震得地面颤了一下,几块水泥从头顶掉落。她没抬头,也没躲,只是把那半截假肢紧紧搂进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一点点往起站。
左腿一软,她又跪了下去。
但她没松手。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灰雾。她跪在实验室外三米处的瓦砾堆上,低着头,右手握着那截刻字的钛合金残肢,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