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台的清晨,雾气中混杂着硝烟与泥土的腥味。
日军的挖掘机在废墟上轰鸣,巨大的铁铲每一次落下,都像是砸在雷震的心口上。
他趴在不远处的乱石堆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小巧的哨子,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肉里。
“报告!石像搬不动!”
一个日军工兵满头大汗地跑向石原少佐。
那尊石像立在爆炸中心,四周的地面已经塌陷,唯独它脚下的那一块青砖稳如泰山。
石像表面的裂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仿佛那是由于血管爆裂而渗出的淤血。
“搬不动就用炸药!”石原少佐面色狰狞,影佐大佐的失踪,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不,少佐,你看那里……”工兵指着石像的胸口。
在石像心口的位置,有一块石皮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
那种起伏极其微弱,但在死寂的废墟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咚。
咚。
那是活人的……心跳声。
“他还没死?”
石原少佐倒吸一口冷气,拔出指挥刀,一步步走向石像,冷声道:“沈墨,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石像的一瞬间,一阵凄厉的哨音划破了长空。
哨音短促而尖锐,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频率。
石原少佐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眼前的石像竟然开始扭曲、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洞。
“幻术!是幻术!”
石原少佐疯狂地挥动指挥刀,却只砍中了虚无的空气。
与此同时,废墟下方的排水管里,雷震像一只敏捷的黑豹,顺着早已挖好的地道钻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苏清秋用秘药调配的“人血引”。
“沈顾问,接住了!”
雷震大喝一声,将药瓶狠狠砸在石像的头顶。
啪!
药瓶碎裂,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像的裂缝飞速渗入。
刹那间,石像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些暗紫色的裂纹瞬间变红,大量的石皮像雪片一样纷纷剥落。
沈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从石壳中显露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重瞳中爆发出两道摄人心魄的金芒。
“石原,这幅画,该收尾了。”
沈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右手虚空一抓,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块竟然受磁力牵引一般,纷纷悬浮在半空中,化作无数枚锋利的石锥。
“去!”
石锥如雨点般向日军射去。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沈墨从石台上跃下,身体虽然虚弱得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走!”雷震一把扶住沈墨,两人顺着地道飞速撤离。
当石原少佐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时,废墟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石壳,和满地日军的尸体。
……
三小时后。
金陵城外,一处偏僻的义庄。
苏清秋正焦急地守在门口。
当她看到雷震背着沈墨出现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怎么样?”苏清秋接过沈墨,发现他的体温冷得吓人,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石粉。
“‘假死金身’透支了他的精气。”
苏清秋迅速打开药箱,取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沈墨背部的穴位,急忙道:“我必须立刻为他活血,否则他的脏器会真的石化。”
沈墨躺在冷冰冰的木床上,意识在大海中沉浮。
他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正在抚摸着他的额头,那手心有淡淡的药香味,那是他这辈子最眷恋的味道。
“清秋……”沈墨呢喃着。
“我在。”
苏清秋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
“沈墨,你赢了。影佐的本体被困在了雨花台的地下暗道里,短时间内他出不来。”
“不……他没死。”沈墨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苏清秋。
紧接着又说道:“我在爆炸的一瞬间……看到了他的‘魂’。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缝进了那个副官的身体里。”
苏清秋的脸色一变:“你是说,那个剥皮匠现在就是影佐?”
“对。而且……真正的《金陵布防图》,就在他的手里。”
沈墨喘着气,有些虚弱的道:“他拿走的是子卷,而母卷……刻在我的骨头上。”
沈墨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清秋,帮我一个忙。”
“你说。”
“用你的刀,把我的肋骨……画出来。”
苏清秋愣住了。
她看着沈墨那双清澈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墨要利用“骨相重构”的反向技术,将刻在骨头上的微缩地图,通过皮肉的透视效果,还原成真正的画卷。
“这会让你生不如死。”苏清秋咬着牙。
“如果我不画,这金陵城,就真的没救了。”
沈墨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毅。
苏清秋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了手术刀。
“雷探长,守住门口。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更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雷震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拎着枪走到了院子里。
屋内,灯火摇曳。
沈墨咬着一根木棍,感受着冰冷的刀刃切开皮肉的剧痛。
苏清秋的泪水滴落在他的伤口上,与鲜血混合在一起。
她不是在破坏,而是在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技法,将沈墨骨头上的纹路,通过某种显影药水,慢慢“拓”在他背部的皮肤上。
那一夜,沈墨的背上,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那花,是整个金陵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