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猥琐
董方清走到黄安县城，看到城门楼子站岗的辫子兵没有辫子了，那被齐齐减掉的辫子尾巴像田里的庄稼被镰刀收割留下的桩子一样。他正在疑惑之际，另外两个被剪掉鞭子的兵拿着一把雪亮的剪刀走上前来，其中一个一把揪住董方清后脑勺上的又粗又黑的辫子。
董方清吓得哇哇大叫，两条腿疾步朝后退，想要逃跑。但是，为时已晚，揪住他鞭子的兵咔嚓一声，董方清从出娘胎就开始留着的辫子被齐刷刷地剪掉了，他只感觉后脑勺一股透凉风嗖嗖往脖子里灌入。
“都民国了，把清朝腐朽的尾巴剪啰！”辫子兵说话的口音不是黄安话，董方清听出是外地兵。
董方清胆战心惊地盯着士兵手中自己被剪掉的辫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无悲无喜一脸木然的神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人们都被士兵拦下来强行剪掉了辫子，有的还挣扎着哭泣着不让剪。
“换天下了，换天下了嘛！”董方清嘴里头咕哝着，迈开腿朝县衙门的方向走去。等他走到县衙门的门口，看到是同样背着长枪站岗的士兵。他闷头朝里面闯却被士兵拦住，喝问他干什么。
董方清仰着头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阳光如同利箭一样射向地面，从衙门的屋顶上泼洒下来，更像一道斜面屏障。“我要告发义和团的土匪嘛，我找哪个？”董方清看着士兵问道。
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笑呵呵地说道：“还义和团？都是民国了，哪还有什么义和团？”
另一个却没有笑，而是冷冷地盯着董方清说道：“我看你就是个刁民，滚蛋！”
董方清在阳光之下看上去很猥琐，在士兵的训斥声中转身走去，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看衙门的大门。里面是谁当“县令”已不再重要，对董方清来说，他满心希望能获得衙门的帮助消灭危机，但是现在看来已大失所望。
董方清脑子里不断回现出花瑞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对他来说就是一把复仇的尖刀，一把随时都可能要了他命的尖刀。“不行，不能再让大江跟着董轩书去！”董方清心里想道，“老子的命才是要紧事。”
董方清慢慢走回到董家大院，一帮子人像看猴似地盯着他。“看，看么事？”董方清恼火地说道，“你们脑壳上的辫子都要剪的，县里都在剪辫子！”他一边说一边抚摸着空空的后脑勺。
族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露出惊讶的神情，其中一个问道：“是不是大清完了？”
董方清点点头，叹口气说道：“县里没有衙门了，没有县令了，今后都不晓得是哪个给我们做主了嘛！”
董方清与族人们对话时，陈娥领着张素素出来了。族人们见到陈娥后自觉地让出道来，陈娥笑着打招呼：“大伙儿都在说啥呢？这么热闹嘛！”
董方清在族人面前是不能失了面子的，腰杆子一挺，大声道：“夫人，副族长正在与大伙儿说事情呢。”
陈娥连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笑着对族人们说道：“大伙儿在呢。正好给大家说件事，我这边是我儿的二房夫人，也是你们大族长的二房夫人。”
族人们惊讶地盯着张素素看，张素素倒是很大方地给大家行了个万福之礼：“族长夫人张素素，见过各位族人！”
张素素没有给董方清行礼，让他感觉很掉面子，脸上就有些挂不住，露出讪讪笑容，小眼睛里却是很冷漠的目光。
陈娥笑呵呵地说道：“刚才听到说是衙门要剪掉你们男人的辫子，是个好事情嘛！你们不如趁早自个儿剪了就完事，你们看他的辫子不是给剪掉了吗？”她这话一说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董方清。
董方清面无表情地笑着，心里却是很大的怒火，但是又不敢发出来，那张老脸上就显得更加乌红。
陈娥本意是要带着张素素去县里陈记茶庄认柳如眉的，现在被董方清传递的信息扰乱了心境，想去城里的心思便弱了下来。“素素，改天再去城里吧！”陈娥低声说道，“等我儿回家来再去也不迟嘛！”
张素素低声说道：“都听娘的。”
陈娥扶着张素素转身朝院子里走进去，董方清此时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显得非常尴尬。众族人笑呵呵地看着他，时间久了也就觉得无趣自行散去。
最终，董方清还是走进院子里，张素素这次走上前来给他行礼：“民女张素素拜见副族长！”
董方清被张素素的举动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竟然忘记了还礼。陈娥在一边冷声道：“董方清，给红包啊，你名义上不是素素姑娘的公公吗？”
陈娥虽然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但是董方清此刻听来倍感温馨，满心欢喜。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定纹银递给张素素：“好好，甚好！”
陈娥盯着他光秃秃的后脑勺，感觉非常滑稽，于是笑出声来。董方清惊讶地看着陈娥，小声问道：“夫人，我又哪里做错了？”
陈娥呵呵笑道：“董方清，你这后脑勺的辫子剪掉了，实在是那个不太好看！来来，我给你修理一下！”说罢转身从女红篓子里拿出剪刀来，董方清眼神就不自在了，连忙摇手：“不用了，夫人，这样挺好，能逗得夫人开心就好，不用修理了嘛！”
说完后，逃也似地转身出了院子，陈娥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张素素不解地看着陈娥：“娘，你刚才说他是我公公？”
陈娥点点头，笑道：“是的，你公公。”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名义上的。”
张素素并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初来驾到的也不方便问下去，因此只能默默地看着陈娥。陈娥自然知晓张素素此时的想法，便拉着她的手低声说道：“来来，素素姑娘，坐下来，等我慢慢讲与你听。”
张素素很乖巧地坐在陈娥的身边，一张娇艳的脸蛋贴在陈娥的大腿上，中年的陈娥也是美人，再加上少女的张素素，两个美女在董家大院的大堂之中，构成了一副极美的图画。
陈娥娓娓道来，开始从她嫁到董家大院的那一天开始讲起，但是她隐瞒了董轩书不是董基文儿子这件事情，她不想在张素素的心里降低了自己的形象。可是，当她讲到董方清要挟自己的事情上时，又无法绕过去。
“唉，素素姑娘，你叫我娘，我倒想问问，你娘在不在？”陈娥讲到关键处时，想到了张素素的父母便停下了继续讲述自己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