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止息,石台寂然。
余坐于地,膝颤未定,臂若悬丝。血渍凝面,裂痕牵痛,然不敢歇。
一声“师父”既出,契约定矣。系统浮前,徒儿修为仍标“封印中”,反哺未启。此间深意,我岂不知?认师非终,修行为本;彼不破障,我难登阶。
抬手凝灵,气自丹田抽尽,指端微颤。然犹划空而书,金光流转,周天行气图徐现。笔简意重,乃修行之始基。每一画皆如骨髓榨力,缓而沉重。
“谛听。”声若砂石磨地,“此乃尔后立命之根。”
猴王目闭,忽而眼睑一跳,双瞳乍开。
金瞳映图,神光却空,恍如稚子观天。少顷,意念飘来:“此……何物?”
冷笑出口:“功法也。气息不转,五道锁链永不可解。”
它凝视良久,忽摇其首:“不解。”
吾不惊。百年封识,神魂蒙尘,犹如初生赤子,安知大道经纬?
然有法可施。
伸手点其眉心,灵力贯入,将方才图录直刻神识。此一举更耗心神,胸中闷痛,喉间血腥翻涌。
强自支撑。
图入刹那,猴王全身剧震。目瞪口张,呼吸急促。本能欲运其气,路线错乱,灵气冲撞经脉,闷哼出口,唇角溢血。
“莫停!”咬牙切齿,“错亦行!一遍不成十遍,十遍不成百遍!若死于此途,是汝不堪为吾门徒!”
它仰首望我,眸中迷惘与痛楚交织。然未止步。
一遍复一遍,神识中反复推演那条路径。每败一次,身即抽搐。银毛怒张,筋肉如铁,似受无形鞭笞。
吾冷眼旁观,心无半分怜意。彼能承之。斗战圣猿之后,本当浴血焚火而出。
半炷香后,体内忽传轻响。
如锁微松。
第一重封印,裂隙一线。
即探怀取丹。暗金之色,纹如游龙,握之震动,似有灵欲脱。
“吞之。”递至其前。
它凝视,意念迟疑:“可致死?”
“可。”答曰,“痛逾今十倍,或爆体而亡。”
默然。
我笑:“怯乎?适才唤我师父时,非此态也。”
言未落,灵力催动,丹药直送其喉。
呛然一颤,喉头滚动,强咽下腹。
瞬息之间,躯体僵直。
继而剧痛攻心。四肢抽掣,双目暴睁,金瞳燃起赤焰。银毛根根倒竖,若钢针迸发。五道金锁感应异动,骤然收紧,深陷皮肉,鲜血顺链而淌。
“忍住!”低吼如雷,“此路唯尔可行,无人代步!”
它仰首,无声咆哮。口张至极,无声吐出,唯空气撕裂,轰然作响。
体内封印抗衡丹力。血脉沸腾,筋骨重塑。翻滚于地,砸坑裂石,碎岩四溅。
吾目不转睛,凝神以待。
忽闻刺耳摩擦之声。
嘣!
第一道金链断裂。
铁屑飞射,扑面生疼。
它伏地喘息,身形渐胀。毛光愈亮,肌肉隆起,形体拉长。将至暴走之境,我猛然起身,踏前一步,举手高喝:“汝为谁徒?!”
动作顿止,低头望我。
再吼:“应我!”
“师父!!”意念炸裂,夹杂恐惧与臣服。
就在此刻,天穹开裂。
一道乌金圆环自云中坠,快若无迹。落地化寸许金箍,悬于头顶,静静旋转。古篆浮闪,似在审视其主。旋即缓缓落下,套于首上。
光华一闪,敛入其中。
金箍静止。
它亦安宁。
体型缩回三岁幼猴之状,蜷伏于地,微微战栗。双目尚睁,余悸未消,然望我之时,多了一缕难以言喻之色。
敬畏也。
长舒一口气,颓然坐地。气力耗尽,指节难动。
然知——事成矣。
系统浮现:
【第一重封印破除】
【斗战体质觉醒】
【当前获得修为反哺:炼气九层】
热流自系统涌入经络,枯竭灵力顷刻充盈,直冲丹田,稳驻炼气九层。
握拳,力归掌心。昔日之力复返,且更胜往昔。
抬眼望去,猴王仍伏于地,一手无意识抚额上金箍,目光微茫。
“起。”出声。
不动。
拽其耳:“吾言,起。”
方慢吞吞爬起,立足未稳,倚我腿侧。
远处鸟鸣乍起,二声、三声。继而惊飞扑棱,群雀冲天。
山体微震。
非幻觉。大地确然动摇。石滚叶落,簌簌三息而止。
灵台山守山大阵已动。数道神识扫过后山,未近前。执事观望而已。
吾不动。盘膝而坐,一手按其顶上金箍,一手掐诀,引其暴走之气归于正轨。
“谛听,《斗战经》首篇,今传于汝。”
声沉如钟:“天地为炉,气血为薪。战意不熄,百骸皆兵。首句,牢刻于心。”
眨眼,意念回应:“已记。”
“第二句:骨为枪,筋为弓,怒为引,杀为终。”
复述稍滞,然字字清晰。
吾续传之,一句不容错漏。学虽缓,然极专注。每诵一句,金箍微光轻闪,几不可察。
九句毕,已能自行运息。虽未纯熟,然路线无误。躁动平息,呼吸渐匀。
收手法,靠石调息。
它未远去,蹲于足边,一手搭我鞋面。金箍安寂,宛若天生契合。
山风卷叶过崖,远处人声遥传,语不可辨。当是弟子见异象,呼朋引伴。
不予理会。
未入此谷,便不知究竟。
睁眼,俯视之。
它亦望我,金瞳澄澈,不再混沌。
“明日。”曰,“归山门。”
点头。
拍其首:“届时,令彼辈见识,何谓真传弟子。”
咧嘴一笑,露细白小齿。
我亦微笑,闭目养神。
日影西斜,长影覆我二人。
石台焦黑,断链委地,残痕尚冒青烟。
指节缓缓收拢,攥紧袖布。
下一瞬,远处足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