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看来,家中后宅内最狠心的人当属五娘。空玄法师从未害过她,都能下得了这般狠手,郁楚瑶更不会相信五娘害死她的娘亲是冤冤相报。
“五娘与何人勾结?”
“韩寿,就是在玉星楼时闯入的人。”
“那伙贼人的领头人?”
“是。”
“此人被关押在刑部,又怎会跟五娘勾结?”
“他被放出来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
“竟然被放出来?算是便宜了他。他跟五娘是如何认识的?又为何会听五娘的吩咐?”
“六年前,五姨娘回云陵郡看望父母,半路上遇到拦路抢劫的,韩寿正好带人经过,被他所救,两人从此相识。后来,五姨娘有事需要韩寿帮忙时,两人总在平安客栈相会。”
“今晚五娘就是去这家客栈?”
“是。”
“好,我已知,你走吧,你提出的条件我会认真考虑。”
王妈妈起身后,不敢抬头,行至门口,犹豫了一下,回身强调道:“六姑娘要信我,五姨娘能有今日都是被四姨娘给害得……”
“闭嘴!再胡说,小心我言而无信!”
王妈妈被六姑娘急切而又严厉的声音给吓住,轻轻扇了扇自己的嘴巴:“瞧我,又何必多嘴说出实情?”
待王妈妈出去后,灵萱迅速将门关好,回过身时,发现小姐正走向屏风后面四姨娘生前躺过的那张卧榻。
灵萱跟上去强调道:“都是王妈妈胡说,小姐千万别信。”
郁楚瑶坐到那张卧榻上,用手摸着卧榻上铺着的褥子。那褥子是娘生前躺过的,她一直保留着,除了灵萱每日擦拭,从未让其他下人靠近过。就连她自己也很少靠近,只怕触碰得过多会磨淡了娘亲留在上面的余温。
直到那日三姐郁婉欣主动坐过后,让郁楚瑶体会到难得的姐妹情,她以为那是娘亲在天之灵赐予她的一丝温情,之后,才会时不时来榻边坐坐。
王妈妈的话令她难过也令她害怕,她想坐一坐,也许能感受娘亲给她的答案,那答案绝不会是王妈妈所说。
呆坐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任何信息,郁楚瑶倍感失望。想到五娘的阴谋,她倏然起身。
“灵萱,随我去和煦院。”
“大半夜的,只怕老爷会训斥小姐。”
“人命关天的事,训两句怕什么?”
在灵萱的伺候下,郁楚瑶迅速穿好冬装,披上厚厚的斗篷。
夜深时刻,整个郁府静得可怕,黑漆漆的石子甬路在微弱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灵萱在前挑着灯笼,郁楚瑶则一边小心踩踏着夜路,一边构想着父亲听到五娘的计划后会作何反应。
来到和煦院门口时,灵萱正要敲门,突然有一黑影从和煦园翻墙而出,两人还来不及反应,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姐,有贼,老爷的院子该不会被偷了?”
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郁楚瑶有些恍惚:“府中院墙建得比别家高出许多就是为了防贼,我从小到大从未见盗贼闯入过,那黑影恐怕没那么简单。”
“黑影会不会跑去其他院子?要不要将下人们叫醒起来捉贼?”
“黑影逃走的方向显然是东边的院墙,我记得那边有一棵树,看来他是想借那棵树跳出墙外,凭他刚才的速度,你我说话之际人应该已出府。”
两人正说着,和煦园的门被打开,连生探出个脑袋。
“六小姐,怎么是您?大半夜的怎么跟灵萱站在和煦院外说话?怪吓人的。”
灵萱上前强调道:“我和小姐可一点儿不吓人,刚才有个黑影翻墙出去,才吓人,和煦院该不会有值钱的物件丢了?”
连生的表情显得很不自在,掩饰道:“哪有什么黑影?肯定是你看错了。”
大半夜连生还未睡去,明明有黑影翻墙出去,他却矢口否认,说明那黑影并非盗贼。郁楚瑶不便深究,毕竟父亲是丞相,私底下有些不想被人知晓的事务,实属寻常。
“连生,父亲可醒着?”
“老爷刚回屋,还未睡下。”
“我有要事跟父亲说。”
“能否明日再说?”
“明日恐怕就晚了。”
连生只得将门开大:“进来吧,老爷在屋里,您只管进去。”
踏进和煦院内,郁楚瑶将四周扫视了一遍,竟发现书房还透着灯光,说明父亲刚刚离开,而连生还未来得及熄灭蜡烛。
如此判断,刚才的黑影肯定不是盗贼,说不定是悄悄潜入向父亲传递密信之人。
因是大半夜前来叨扰,不好直接推门而入,郁楚瑶在门外向里说:“父亲可睡下?楚瑶有要事跟您说。”
良久,才传出父亲的声音:“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
“本来已睡下,却被王妈妈打扰,不得不醒来,王妈妈向女儿说了一件事,必须及时告知父亲,只有父亲能阻止此事发生。”
“进来吧。”
郁楚瑶推门而入,烛火微微晃动,映出父亲的背影。他站立着,面向一扇紧闭的雕花木窗,那窗户对着的正是荔香园所在的方向。
“父亲,为何刑部将韩寿放了?”
郁明轩转过身,面色沉静如水:“此事不是你该管的。王妈妈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父亲不愿明说,郁楚瑶不好再问:“王妈妈说,五娘私下跟韩寿勾结,明日巳时一刻会在云栖园东边的听竹轩对空玄法师动手。”
郁明轩闭了闭双眼,像是要压住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沉寂:“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父亲的表现太过冷静,郁楚瑶感到意外,她还想跟父亲多说两句,故而并未立刻离去。
“父亲打算如何做?”
“我说过,绝不会让人伤害到玉蘅。”
“我相信父亲定能护住空玄法师,我是说五娘,她今晚出去了一趟,据王妈妈所说五娘出去是到平安客栈跟韩寿私会,而且……而且五娘跟韩寿私会不止一次……”
“行了,退下吧,记着明日不要出去,老实待在家中。”
郁楚瑶见父亲又转过身去,面向那扇窗户,显然不想跟她再说下去,只好行礼退去。
郁楚瑶仔细思忖,父亲听了她五娘的阴谋并未表现出一丝担忧,难道父亲早已洞悉一切?那位翻墙出去的黑影难道是父亲派出去跟踪五娘的人?
郁楚瑶越想越觉得自己大半夜找父亲禀报实属多余,父亲能稳坐丞相之位,除了跟陛下的关系非同寻常,更在于他运筹帷幄,五娘这点儿事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这么想来,韩寿被无缘无故释放说不定也是父亲早已布好的局,就等着五娘跳入局中。明日将有一场好戏上演,决不能错过。父亲让她老实待在家中,她偏要前去瞧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