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拂岭，枯叶辞枝。檐角铜铃轻响，似有若无，恰如心绪飘摇。
我抚符诏之边，指尖微颤，寒意自掌心蔓延。
爹……你可早已预见，此日将至？
身后，猴王低语，声若幽泉：“欲动否？”
“未可。”我目视窗外，“须先查明，《玄阴诀》下落。”
“或……”它略一迟疑，“昨夜子时，苏璃入藏经阁后巷。”
眸光骤冷。
“彼为何往？”
“不知。然其侧伴一灰袍人，气息沉寂，不类生者。”
我霍然起身。
灰袍？
非活人？
莫非是傀儡师？
忽而忆起——《玄阴诀》下卷所载，不止邪功，更有“借尸还魂”之秘术。
若有人欲复刘雄之身……
一切皆可解矣。
手握剑胎，寒铁微鸣，声沉如渊：
“猴王，监苏璃行踪。”
“汝将何往？”
“见一人。”我望山陵深处，薄雾笼峰，如旧梦难追，“一个，十年前便该埋骨黄土之人。”
“谁？”
风过林梢，吹散残叶三两片。我唇齿微启，吐出二字：
“我父。”
那枯叶上“小心狐”三字尚未消尽，指间轻捻，叶化飞灰，随风而逝。
室中寂然，唯闻屋外巡夜弟子踏步之声，来回有序。执法者腰间玉佩偶相撞击，发出闷响，如雷潜地底。系统之音忽现于识海：魔息波动，频率如前。
不可再待。
掌教断我资源，表面惩戒，实则逼我失足。然彼不知，我不赖宗门灵石丹药。我有系统，徒强则师益，修为自升。今猴王封印初破一层，后续进境尚广。
然眼下紧要者——幕后黑手为谁？
藏经阁失窃之时，正与我归山之期相合；执法弟子身染魔息；枯叶传讯警示“小心狐”。诸般线索，如丝成网，皆指向一事：有人欲我死，却不亲自动手。
既如此，则另辟蹊径。
起身披黑斗篷，压低帽檐。猴王跃肩，缩入斗篷暗袋，唯余金瞳熠熠。
“去？”它问。
“换局。”我答。
后窗未锁。轻轻推开，避正门巡查之路，翻屋而下，落地无声。山风凛冽，吹袂翻飞，我顺手拉紧，缓步下行。
灵台山脚，有坡名黑松，坡底一酒肆，号曰“老瘸腿”。散修游方、商旅术士多歇于此。消息驳杂，真伪难辨，然往往藏惊世之秘。
入门之际，内已坐七八人。
烟臭、汗腥、劣酒之气交杂弥漫。数张破桌歪斜摆放，角落独眼汉子摩挲短刀，刃上血迹斑驳。我不动声色，择靠墙位而坐，点粗茶一壶。
茶至，浑浊泛黄。未饮，指底轻划，启动系统扫描。
【灵识波动检测中】
【情绪峰值锁定：靠窗二灰袍人】
【魔息残留：确认，等级低阶，来源不明】
低头啜茶，耳听八方。
“山猪群近日躁动。”左者低语，“昨夜毁猎户三重围栏。”
右者冷笑：“老猿窝虽守严，前哨已动。月落之前，必见血光。”
我眉心一跳。
山猪群——妖兵聚众。
老猿窝——灵台山代称。
月落攻山——时限既定。
非偶然。
五指紧扣茶杯，骨节发白。系统同步分析二人灵力频率，结果即出：与执法弟子玉佩共鸣匹配度九十七。
刘雄旧部，已联山下势力。
“师父。”猴王于斗篷中轻语，“彼言我等。”
反手按其首，默然不语。
此刻不可动。此二人不过传声之器，主谋尚隐幕后。若贸然擒之，恐惊蛇走。一旦其觉计泄，或提前发难，或转袭薄弱之处。
我须归山。
佯作醉态，身微晃，杯坠于地，“啪”然碎裂。
“哎哟……”喃喃出口，扶案而起，步履蹒跚，“茅厕何在？”
小二指后院。我点头致意，摇摇前行。
穿堂之际，眼角余光瞥见独眼汉子抬首凝视，手中刀停。
他知我有异。
然我已至后院。
柴堆倚墙，犬系厕门。入内未掩门扉，袖中抽符，在壁疾书一道干扰符纹。此乃简版迷踪阵，可扰灵气，引片刻混乱。
成，翻身后墙，滚身落地，贴山壁潜行。
猴王探头：“走乎？”
“已脱。”我说。
话音未落，酒馆内犬吠突起，继而小二怒骂：“谁动柴堆？狗怎狂吠？”
乱起。
沿山涧小路疾行。此道偏僻，鲜人涉足，然归山最速。系统标路径于空，投淡红虚线，示三处伏杀点。
断桥畔，古槐林，半山亭。
俱已被控。
他们早料我必返报信。
咬牙提速，足下一蹬，跃溪而过。山风割面，如刃刮骨。头顶明月渐西。
月落之前……必归山上。
“彼欲杀汝。”猴王忽言。
“非仅杀我。”我喘息以对，“乃欲毁灵台全山。我不过引子。彼知我近来动作频仍，掌教又紧盯不放。只要我一报信，掌教必疑。待其醒悟，山门已破。”
“然则何故仍归？”
“因山上有人。”我低声道，“无论掌教信与不信，阵法尚可支撑一时。我若归，启师徒系统反哺机制，战力可骤增。且……”
顿住。
“我是师父。你在，小的在，山就在。”
猴王不复再问。
穿密林而进，脚下枯枝断裂之声，悉被风吞。远处乌鸦啼叫，一声急似一声。
系统预警：前方五十步，灵力波动。
止步蹲身，拾碎石一枚，掷向左侧树丛。
石落无声，无人现身。
然空气中浮一丝腥气，似铁锈混腐叶。
陷阱无疑。
绕行右侧陡坡。坡滑难攀，抓树根而上。右手发力之际，怀中斩仙剑胎微烫。
它有所感。
快了。
再越一岭，便可望见山门灯火。
然就此时，头顶枝折“咔”然一响。
仰首。
一片落叶徐落，边缘锯齿状裂，似利刃削过。
我凝视其影，不动分毫。
三息之后，系统警报轰然炸响：【高空锁定！灵力箭矢充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