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锯齿之叶,犹自飘摇。
吾凝眸以视,呼吸若止。脑中警兆轰鸣,如针刺太阳穴,一记紧似一记。灵力箭矢充能愈急,提示之音几连成一线——彼辈非欲擒我,实欲于我跃岭之前,钉杀途中。
不可驻足。
手按胸臆,斩仙剑胎贴肤而灼,似将焚肌裂骨,直透骨髓。其躁动可知,渴血久矣。然今尚不可出鞘。一现锋芒,杀局立启,而底牌未可尽露。
“再忍须臾。”心语默传,“待入山门,任尔饮血畅快。”
以剑胎共鸣搅乱气息,经脉灵力浑如浊水翻涌。此乃师尊授我最后一式——借徒身遮蔽天机。惜乎师尊未能亲见此术成时。
锁定偏移,瞬息之机!
“磐石!”
猴王自斗篷暴起,身形暴涨,金瞳熠熠如灯,毛发倒竖。拳出如雷,轰向树丛。虚空震颤,幻影碎裂,显出符阵一张,纸上血线扭曲盘绕,乃执法堂禁制,专破潜形匿迹之法。
袖中残符疾扬,精准拍落节点。
轰然炸裂!
火光冲霄,气浪掀空,热风扑面,吾借势腾跃,翻过山岭。落地时膝弯一软,几欲跪倒。咬牙强撑,滚身闪入东侧断崖凹槽。
猴王缩回斗篷,喘息微促:“汝已见血。”
不答。右臂一道创口,翻坡时为石棱所划。虽不深,然碍结印。撕布缠缚,指节微颤,非因痛楚,实为疲极。此身尚未全然契合。前世合体巅峰,三日雷劫亦不喘息,今奔山路,竟若将散架。
“老东西,赐我此躯,当真不堪。”低声咒骂。
猴王冷哼:“嫌劣,何当初抢舍身池之位?”
不予理会。仰首望山门。
灯火未熄,守卫往来巡行。掌教颁令封锁,夜禁出入。无牌近阵枢者,视同叛宗。
然情报不可迟延。
探手取出腰间半块玉珏。母之所遗,亦为系统绑定师徒契约之信物。指尖割破,血滴其上,温热一瞬,仿佛彼端有人轻抚心神。
低诵咒文。
玉珏微光一闪。
【临时权限激活:代传战令】
即刻凝酒馆所闻为灵讯符,夹指一弹,射入门槛下传讯槽。符纸隐没,渗入石隙。
三息之后,钟鸣骤起。
铛——铛——铛——铛——铛!
三长两短,黑云钟响,全山震动。
诸峰灯火次第亮起,弟子自静室奔出,执剑列阵。东门守卫色变,急报长老。吾知,查证符文真伪之议已然开启。
消息既达,足矣。
起身疾行,直趋主峰阵眼台。须在首波妖潮至前加固阵法。山路陡峭,踏阶狂奔,步步如履刀尖。体力将竭,然不可缓。
“汝疯耶?”猴王跃上肩头,“此时登台,等若自投罗网!执法堂正觅人祭旗!”
“便叫他们看个清楚,”冷笑出口,“究竟谁祭谁头。我不现身,阵法无人可稳。待山猪破关,死的第一个,便是那些闭门清修之士。”
“你是为她。”猴王忽低声言道。
默然不语。
母临终遗言:“守住灵台,护住那孩子。”
不知其所指何人,唯知此世重生归来,非为苟活偷安。
阵眼台前,守阵长老率六弟子检视阵图。地面纹路繁复,中央灵石明灭不定。见吾至,立加阻拦。
“陈默!擅闯阵眼,可知罪?”
不驻步,径推二人。猴王落地,金瞳一睁,余者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行至阵心,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启动系统指令。
【启动师徒反哺协议,调用徒弟当前全部修为】
刹那间,灵力灌体,非涓流细淌,实如洪决堤,五脏六腑皆为之震颤。猴王踞阵角,双爪按地,银毛怒张,喉间低吼,似承撕裂之痛。
地脉波动与阵法共振。系统提示响起。
【反哺效率提升至135%,阵法强度+40%】
阵图渐亮,由黯转明。核心稳定,灵石不再闪烁。
守阵长老瞠目:“汝……如何做到?”
不予理睬。反哺之胀痛蔓延全身,经脉似将崩裂。此感熟悉,前世破境时曾历。然今顾不得。
“关闭外围九座哨塔。”言罢,“点燃七星烽火,诸弟子归位。”
长老未动。
抬首逼视:“是待山猪撞关而入方醒?抑或以为魔息渗透执法堂纯属巧合?”
其色骤变。
“酒馆二人,灵力频率与执法玉佩一致。彼言月落前必见血。距月落仅余二十息。不信我,可候妖兵踏平东岭再举剑。”
终颔首。
“传令!九塔闭锁,烽火燃起!”
弟子飞驰而去。远处号角呜咽,七处烽火接连腾焰,映红夜穹。
起身,步向阵台边缘。山外漆黑如墨,然吾知敌已在途。风中有腥,杂泥土腐草之气,非自然所有。
乃妖气也。
守阵长老近前:“掌教未下令,我等……”
“掌教不在,战令已传。”截其言,“黑云钟鸣,全山戒备。汝非问我可否主事,实该自问——能否守住此阵。”
张口欲言,终低头:“属下听令。”
点头。
全山弟子各就战位,剑出鞘,符在手。阵法嗡鸣沉稳,灵力流转有序。吾立阵眼台最高处,俯瞰山门外黑暗。
猴王蹲于足畔,耳微动。
“师父。”忽开口,“它们来了。”
眯眼远眺。
林间大地微震,一声低吼起,继而二声、三声。无数红点浮于暗中,如野兽之瞳。
山猪化妖兵,至矣。
抬手,拔背后长剑。剑身清寒,映烽火之光。
“准备接敌。”
猴王站起,身形膨胀,银毛根根如针。低吼一声,金瞳燃起赤焰。
阵法嗡鸣,灵力奔涌。
凝视最前巨兽,铁甲硬皮,獠牙外露,四肢如柱。它止步,仰首望山门,发出震天咆哮。
握紧剑柄。
下一瞬,巨兽破林而出,身后百头妖猪随行,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跃下阵台,落于前沿中央。
“百步内方可放箭!”高喝,“首波雷符,次波火雨,第三波——”
话未竟,空中黑影掠顶。
仰首。
一鸦飞越山顶,翅缘锯齿如削,似刀痕未愈。
鸦鸣一声,向山外去。
心头一凛。
此非寻常乌鸦。
乃“窥命鸦”,唯死过之人可驱之魂兽。不属阳世,只存轮回夹缝。其现之处,必有逆命之人。
一如我。
“汝亦重生?”喃喃自语,“抑或……有人幕后操盘?”
“师父?”猴王觉异。
摇头:“无事。紧盯前线。”
乌鸦隐入夜色,然吾深知,它已窥尽一切。或许下一刻,某位沉眠之存在,便会睁开双眼。
吾无所惧。
惧者,早已该死。
妖兵迫近百步。
“放箭!”怒吼。
雷符齐发,电网横空,十余头山猪焦黑倒地。火雨继至,烈焰铺坡,哀嚎遍野。
然不退。
反更癫狂冲锋。
“第二梯队准备!”大喝,“盾阵上前,弓手补射!”
忽焉,大地剧震。
一道黑影自地下破土而出——黑袍覆体,兜帽遮面,手持骨杖。
“邪修!”有人惊呼。
骨杖直指阵眼台。
“毁阵!”
数十山猪调头,直扑阵心。
“糟矣!”守阵长老失色,“无人守阵!”
咬牙:“我去!”
转身欲返。方行两步,黑袍人蓦然抬头,露出一双无瞳之目。
“陈默……”声嘶如朽木摩擦,“汝果然未死。”
脚步顿住。
此声……吾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