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3月10日,初春的夜风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几张剧本草稿哗啦作响。姜绾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屏幕里改到第七版的台词。泡面盒堆在桌角,汤早就凉透了。
手机突然震起来,一下接一下,像是不会停。
她瞥了一眼,是热搜推送。
#裴砚舟绯闻#——词条挂在第一。
她皱眉,顺手点开。
照片拍得模糊,但能认出是裴砚舟,黑色大衣,领口立着,低着头往酒店侧门走。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评论区已经炸开。
“影帝也有私生活?”
“对象是谁?看着不像林薇。”
然后她看到第二条热搜:#姜绾 编剧#。
心跳漏了一拍。
点进去,一条转发过万的微博顶在最上面:“知情人士透露,这位‘绾月’编剧和裴砚舟早有往来,去年匿名投稿的剧本就是他亲自推荐的。”配图是一张聊天截图,对方账号叫“舟”,头像空白,说了一句:“你的本子,我看了,别给别人。”
姜绾猛地合上笔记本。
她没发过这个本子,也没加过什么“舟”。
可现在全网都在扒她。微博底下有人骂“心机女”“蹭热度”,豆瓣小组贴出她的毕业照,论坛开始人肉她的住址和公司电话。她试着发澄清帖,刚打完字,账号就被举报禁言。
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没人说话。
“喂?”她声音有点哑。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了两圈,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耳垂。太烫了。她走到窗边,楼下没有车,也没有人,可她总觉得外面站着谁。
门铃响了。
她僵住。
响第二声时,她从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高很高,脸冷得像冰。他没动,也没再按铃。他身后半步站着另一个男人,花衬衫,金链子,正低头玩手机。
她犹豫三秒,拧开门。
“姜绾?”穿西装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板。
她点头。
“我是裴砚舟。”他说。
她愣住。
眼前这个人是热搜主角,三金影帝,娱乐圈最不好惹的角色。他站在这里,像一场不该发生的梦。
“他后面那个是周野,我的经纪人。”裴砚舟没动,视线平直地落在她脸上,“我们谈点事。”
她侧身让他们进来。
屋子小,客厅只够摆一张沙发和一张矮桌。裴砚舟站着,没坐。周野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剧本大纲,笑了笑:“挺干净的窝。”
“你们来干什么?”姜绾问。
裴砚舟从内袋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她没接。
“结婚。”他说,“跟我结一年婚,能救你。”
空气静下来。
“你说什么?”她声音不大。
“你现在被全网攻击,说你是我的地下情人。”裴砚舟语气平稳,“只有结婚能辟谣。”
“所以你要拿婚姻当灭火器?”她冷笑,“你觉得我会信?”
裴砚舟没回答。他抬起左手,袖口滑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疤。深褐色,边缘不齐,像被什么硬物反复割过。
姜绾瞳孔一缩。
画面闪出来——暴雨夜,器材室铁门锁死,她蜷在角落发抖。门被踹开时,一个少年冲进来,手臂流着血,朝她伸出手。她记得那只手,也记得那道伤。
她抬头看他脸。
轮廓变了,眼神冷了,可那道疤没变。
“是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砚舟收回手,袖子拉好。
“你不需知道原因。”他说,“只需要决定,答不答应。”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没人脉,没背景,不会借势乱来。”他说,“而且你今天已经被推出来了,再不行动,明天就有记者蹲你家门口。”
她咬唇。
“你觉得我能帮你平息绯闻?”她反问,“我连粉丝都没几个。”
“他们已经把你名字挂上去了。”周野插话,语气轻松,“你现在不是清白的,是脏了但还没被认领的。结婚,至少能洗个名分。”
姜绾看向他。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临时决定。”裴砚舟说,“今晚热搜爆了,我就查了你。你是唯一没主动靠近过我的人。”
她忽然觉得荒唐。
她写剧本,写过无数狗血桥段,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一段。
“我不认识你。”她说,“除了十年前那个晚上。”
裴砚舟眼神微动。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这不是爱情,是交易。”
“协议婚姻?”她问。
周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期限一年,对外夫妻,对内各过各的。期间你以我妻子身份出席必要场合,我保你工作不受影响,账号解封,人身安全由我方负责。”
姜绾翻开第一页。
条款清晰,措辞冰冷。没有感情,没有承诺,只有责任和退出机制。
她抬头看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凭你现在打不出一个能接你电话的人。”裴砚舟说,“你经纪公司三天没回你消息,你朋友删了你微信。你一个人住,没靠山,明天可能被网暴到退圈。而我,能给你一张安全牌。”
她手指攥紧卫衣下摆。
他说得对。
她孤立无援。
可这代价太大。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继续被骂。”他说,“我也会换别人结婚。但你不会再有机会解释自己无辜。”
她盯着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隔开风暴与安全。
“你不怕我贪心?”她问。
“我不怕。”他说,“你要是想多拿什么,自然会暴露。”
她忽然笑了下。
“你真冷血。”
“我只是清醒。”
沉默几秒。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她说。
“问。”
“你为什么要逃?”她看着他,“当年救了我,后来却消失十年。”
裴砚舟没说话。
周野轻轻咳嗽一声。
“有些事,他不能说。”周野说,“也不该由他现在说。”
姜绾闭了下眼。
她知道有些事不该追问。
可那道疤还在她脑子里。
“你让我签这个,是为了保护我,还是利用我?”
“都有。”他说,“但我不会碰你,不会限制你自由。一年后合同结束,你想去哪儿都行。”
她盯着他眼睛。
漆黑,深,看不出情绪。
“我可以提条件。”她说。
“说。”
“我要继续写剧本,不改笔名,不暂停创作。”
“可以。”
“我不参加综艺,不直播带货,不接代言。”
“可以。”
“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或者利用我做违法的事,我立刻退出,你不得追究。”
“可以。”他顿了顿,“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爱上我。”
她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别爱上我。”他声音更低,“我可以救你一次,但不会回应任何感情。你越界,合同立刻终止。”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
她仰头看他:“谁稀罕爱上你?”
话出口,心跳却快了半拍。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
裴砚舟看着她,没笑,也没动。
周野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吧,电子档已经同步给律师,明早就能走流程。”
她没接。
“我还没同意。”
裴砚舟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他说,“过了时间,后果自负。”
门关上。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捏着耳垂,指尖发烫。
她走回桌边,翻开那份协议。
纸很薄,字很冷。
可她刚才,分明看到他抬手时,袖口下滑那一瞬的痛色。那道疤不是装饰,是烙印。
她慢慢坐下,打开电脑。
热搜还在,她的名字还在被刷。
她点开私信,想找个人说话,却发现列表空了一半。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大学老师,又放下。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可她像被隔在玻璃外。
她低头看手背。
方才他递文件时,指尖擦过她皮肤。短短半秒,没什么特别。
可她的心,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抓住这个机会,明天可能就再也发不了剧本。
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悬在签名处。
没签。
但她也没撕。
她把文件塞进抽屉,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箱子。
里面是一件旗袍,翡翠绿,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正式衣服。她从未穿过,怕触景伤情。
可现在,她把它拿出来,挂在椅背上。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去见律师。
但她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把她推到了悬崖边。
而唯一伸出手的人,是那个曾在暴雨夜里救过她的少年。
她坐回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是她正在写的剧本结尾。
女主角站在天台,风吹乱她的头发。
男主角在下面喊:“跳下来,我接着你。”
她写到这里,停了。
她删掉那句台词,改成:“我不信你会接住我。”
然后她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你敢来,我就敢赌。”
她合上电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
她摸了摸耳垂,慢慢呼出一口气。
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公寓楼。
车内,周野开车, 裴砚舟坐后排。
“她会签。”他说。
裴砚舟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轻轻摩挲左手腕的疤痕。
“希望如此。”他说。
“你吓着她了。”周野说,“那句‘别爱上我’,说得太狠。”
“不说狠点,她不会信。”
“可她要是真不信呢?”
裴砚舟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
“那就最好。”
车驶入高架,消失在夜色里。
姜绾仍坐在桌前。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黑框眼镜,乱发,卫衣领子歪着。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修图软件,把眼镜去掉,调亮肤色,把头发散下来。
画面变了。
她不认识这个自己。
她关掉软件,把手机扔到一边。
抽屉里的协议静静躺着。
她没签。
但她也没拒绝。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