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在下午三点彻底暗下来的。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没画完的动画关键帧,指尖还贴在数位板上,整栋写字楼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死寂。
灯光灭了,空调停了,窗外原本喧闹的车流、人声,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掐断。
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是一名动画设计师,加班早就成了家常便饭。那天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而窗外那片熟悉的城市风景,不知何时被一层黏稠、压抑的灰白色雾气彻底吞没。那雾根本不像正常的云,更像是会蠕动的尘埃,把所有光线都吞得一干二净。
手机没有信号,电脑断网,楼道里很快炸开了惊慌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是雾!外面全是雾!”
“看不见了!好多车撞在了一起!”
我皱着眉走到窗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看见楼下的雾里,一道扭曲畸形的影子一闪而过。那绝对不是人——四肢扭曲,速度快得诡异,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一个奔跑的路人直接被拖进浓雾,再也没了动静。
我的胃狠狠一抽。
我不算胆小,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慌乱中,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平时还算熟悉的同事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一个是张磊,另一个是前台小姑娘陈雪。
“林野!快把门堵上!雾里有东西!吃人!”张磊嘶吼着,眼神里全是快要崩溃的恐惧。
我没多想,立刻和他们一起搬过沉重的文件柜顶住门。我翻出抽屉里仅剩的半箱矿泉水和几包饼干,那是我加班常备的口粮,此刻却成了末日里唯一的救命粮。
我们三个人缩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还有怪物拖拽人体的摩擦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开始,张磊还在安慰陈雪,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坚持下去就有希望。我也天真地以为,只要守住这里,等到救援,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甚至把自己仅剩的半瓶水,递给了快要哭出来的陈雪。
我是做动画的,习惯了美好,习惯了相信身边的人。
可我忘了,当文明彻底崩塌,人性,比雾里的怪物还要狰狞。
第三天夜里,水和食物几乎见底。
张磊盯着我背包里最后两瓶矿泉水,眼神一点点变得疯狂。陈雪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目光躲闪,不敢看我。
“林野,把水给我。”张磊的声音不再温和,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就两瓶,我们三个人分。”我皱起眉。
“分?分了我们都得死!”他猛地朝我扑了过来,“你一个人没用,我带着陈雪走,才有机会活下去!”
我猝不及防被狠狠推倒在地。刚想爬起来,陈雪突然从身后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那个我刚刚才分过水的女孩,此刻眼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求生的疯狂。
“磊哥!快!把他推出去!把雾里的东西引走,我们就能跑了!”
一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抢水。
他们是要把我当成诱饵,推出去喂怪物。
张磊狞笑着,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朝门口推去。顶住门的柜子被撞开一条缝,冰冷又带着腥臭味的灰雾瞬间涌了进来。
门外,那双畸形的影子,再次亮起了红光。
门被彻底拉开。
裹着腥气的浓雾狠狠扑在我脸上,我身体一轻,直接被推出了办公室。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
黑暗的楼道里,灰雾浓得化不开。
一只覆盖着灰黑薄膜的畸变怪物,正死死盯着我,利爪尖锐,口水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朝我扑了上来。
死亡,近在眼前。
恐惧到了极致,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常年做动画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爆发——我能清晰地捕捉到它扑来的轨迹、利爪挥动的角度,甚至它胸腔起伏的弱点位置。
就像在逐帧分析一段动作设计。
我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爪,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钢管,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它最脆弱的颈部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
黑红色的液体喷了我一脸,带着一股奇怪的温热。
怪物抽搐了几下,重重砸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滩淡淡的灰雾,融进了空气里。
我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从怪物消失的地方钻进我的皮肤,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眼前浓稠的灰雾,似乎……淡了一点点。
楼道里的拐角、阴影、隐藏的死角,在我眼中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底最后一点温和与天真,彻底熄灭。
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张磊和陈雪庆幸的低语。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冷得像冰。
背叛,求生,怪物,异能。
从被推出去的这一刻起。
那个温和心软的动画设计师,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在灰雾里,必须拼命变强才能活下去的幸存者。
我抹掉脸上的污血,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