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衬衫的破口,刮得陈轩肋骨发凉。他站在街角,一只脚踩在熄火的共享单车踏板上,另一只光着——鞋还在那间写字楼的工位底下,被保安当垃圾扫走了。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怀里那本《噬灵诀》沉得像块铁,书页边缘的血光没灭,还指着西北方向,稳得不像话。这光不亮,也不闪,就那么冷冷地划出一道线,仿佛城市里有条别人看不见的轨道,专等他踩上去。
他把书掏出来,借着路灯看。
纸泛黄,字是墨写的,可那些笔画居然在动,像刚写完还没干透,正一点点往北偏移。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后颈一紧,像是有人拿冰锥顺着脊椎往上戳。
“蠢货,还不快躲?”
声音直接炸在脑子里,不是耳朵听见的。陈轩猛地侧身一滚,整个人摔进旁边垃圾桶堆里,塑料桶哐当倒了一片。
下一秒,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块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一块指甲盖大的渣子蹦起来,擦过他耳廓,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手肘压着一本破书,脑子空了两秒。
谁扔的?楼上?天台?监控呢?报警?
可整条街静得离谱。路灯昏黄,车流声远在两条街外,连个路过的外卖骑手都没有。刚才那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角度垂直,力道大得能把人砸成肉饼。
他喘着气,刚想爬起来,就见怀里的书页突然翻动,墨迹自动写出四个字:**三点钟方向!**
他没时间想这是幻觉还是恶作剧,身体先于脑子反应,手脚并用地朝左侧小巷扑过去。
屁股刚离地,身后轰地一声炸开。
火球砸地,不是汽油燃烧那种橙红,而是带着暗紫色边的烈焰,温度高得瞬间烤焦了空气。垃圾桶被掀翻,铁皮扭曲变形,地面裂开几道细缝,黑烟直冒。
陈轩一头扎进窄巷,背靠墙滑坐在地,心脏狂跳,嘴里发苦。
不是梦。
也不是公司报复。
这他妈是真有人要杀他,用他没见过的方式。
他低头看那本书,手指发抖:“你到底是谁?这书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公司搞的VR测试?王经理升职后最爱玩这种心理压迫游戏……”
书没回话。
三寸高的小人从纸页里探出头,穿着玄色道袍,袖口金线乱闪,一脸嫌弃地盯着他:“你脑浆是豆腐做的?都被人当靶子打了,还想着前老板?再不长记性,下次我可不提醒了。”
“你就是陆压?”陈轩压低声音,“你说你能读我心思?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选我?我连你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选你?”小人冷笑,跳到书页边缘,居高临下地指着他鼻子,“是你自己撞上来的。魂体游离,命格带煞,正好跟这书共鸣。我要是不想活了,早投胎去当个富二代,谁乐意绑定你这种穿灰衬衫、丢一只鞋、连美团月卡都没续费的穷鬼?”
陈轩咬牙,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他现在确实连住哪儿都不知道,手机丢了,钱包里只剩两百块现金,身份证还在公司保险柜。
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莫名其妙的追杀。
“刚才那火球,是谁放的?警察不管吗?”
“警察?”陆压嗤笑,“你以为这是你们地球的法治社会?告诉你,这地方叫‘临渊城’,一半归朝廷管,一半归修者说了算。你手里这书,是禁物,只要出现,就会被感应到。刚才那是清场术——有人发现异常波动,直接远程清除可疑目标。”
“所以我是被当成BUG删号了?”
“差不多。”
陈轩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巷子上方。
窄巷两边楼高三层,窗户紧闭,窗帘拉死,没有一丝光透出来。就像整条街的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要闭门不出。
他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往前走?那光还在指路。”
“当然走。”陆压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跟你窝在这种臭水沟里?功法认主,你想甩我也甩不掉。但我警告你,别指望我当保姆。我只负责提醒你什么时候该挪屁股,别的——比如你饿了想吃煎饼果子,死了没人收尸,都跟我没关系。”
陈轩没吭声,慢慢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他知道这家伙嘴毒,但刚才两次预警,救了他两条命。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一个三寸高的小人,住在一本会发光的破书里,还能预判攻击。换成昨天,他肯定觉得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现在,他宁愿相信这个荒唐的解释。
因为现实更荒唐。
他被抢功劳、被开除、被当成纵火犯赶出来,最后连鞋都丢了。
而唯一没骗他的,是这本书。
他握紧它,重新迈步。
刚走出两米,陆压突然又喊:“头顶!”
陈轩本能抬头,就见巷子上方的砖墙外沿,一道弯月形风刃无声划过,削断一根锈蚀的晾衣杆,铁钩砸地,发出清脆的“叮”声。
风刃嵌入对面墙壁,留下一条焦黑沟痕,深达半寸。
他僵在原地。
这攻击……是有追踪性的。
第一次是巨石,无差别砸落;第二次是火球,锁定位置爆炸;第三次是风刃,精准切割上方空间,逼他无法抬头观察环境。
对方在试他。
也在升级手段。
“它知道我会提醒你。”陆压声音冷了几分,“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警告了。”
陈轩咽了口唾沫,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放轻。
巷子越来越窄,地面湿滑,墙皮剥落,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他不敢跑,怕暴露行踪;也不敢停,怕成为固定靶。
“你现在信了?”陆压小声问,“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没说你是。”陈轩低声道,“但我也不确定你是来帮我的。”
“哈?”小人乐了,“你还挺清醒?行啊,至少没蠢到家。听着,我现在能感知到攻击前的灵力波动,提前半秒给你示警。但这玩意儿耗我神魂,多来几次我得睡三天。所以别指望我当人形雷达一直开机。”
“半秒?”陈轩苦笑,“够我翻个身都不一定。”
“那就别中招。”陆压耸肩,“你不是社畜吗?PPT改二十四版都能活下来,这点危机处理不了?”
陈轩没答。
他想起那些通宵改方案的日子,主管一句话,整个框架推倒重做。他一边喝咖啡一边敲代码,眼睛发花,手指抽筋,可还是撑到了上线。
那时候他以为,最狠的斗争就是办公室政治。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懒得搞你人设崩塌,直接物理清除。
他靠着墙,慢慢挪到巷子拐角,探头看了一眼。
前方是条横街,路灯稀疏,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轮胎还在慢悠悠转。远处有家便利店亮着灯,招牌写着“24小时”,玻璃门关着,里面没人。
看起来安全。
可他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埋伏。
“能过去吗?”他问。
陆压沉默几秒,书页缓缓浮现三个字:**暂时……安全。**
陈轩松了半口气,抬脚准备迈出去。
就在这时,书页突然一烫。
陆压猛地抬头,小脸一变:“等等!”
陈轩立刻收脚,缩回阴影里。
几乎同一瞬,横街尽头的路灯“啪”地炸裂,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黑暗降临。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便利店屋顶跃下,落地无声,身穿黑色劲装,手里拎着一把短柄斧,斧刃泛着幽蓝光泽。
那人站在街心,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射向小巷方向。
陈轩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他看得清楚——那人的眼睛,在夜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某种野兽。
“别动。”陆压用气音说,“他在嗅你。”
“嗅我?我又不是狗粮。”
“你吞过王经理的灵力,身上沾了气息,虽然淡,但对某些修行猎犬来说,够找了。”
陈轩心里一沉。
原来不是随机清除。
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对方已经锁定了他。
他慢慢往后退,想退回更深的巷子。
可脚下不知碰到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街心那人耳朵微动,嘴角缓缓扬起。
下一秒,他举起斧头,斧刃对准小巷,手臂肌肉绷紧——
陆压尖叫:“卧槽!贴墙!”
陈轩猛地扑向右侧砖墙,整个人紧贴墙面,连呼吸都憋住。
一道斧光撕裂夜色,呈扇形横扫而来,所过之处,水泥地面如豆腐般被切开,留下三道深沟,直逼巷口。
尘土飞扬。
斧光停在距他不足半米处。
他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人收斧,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便利店后巷,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里恢复寂静。
只有风吹动一张废纸,沙沙作响。
陈轩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本书。
“他走了?”他声音发颤。
“暂时。”陆压从书页里探出头,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那是‘影屠’的人,专门清理异界闯入者。你运气好,他以为一击不中就得撤,不然……”
他没说完。
陈轩懂。
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噬灵诀》,书页上的血光依旧指向西北,稳定得像座标。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狠劲。
“你说我资质差,说我经脉堵得像下水道,说我活该当社畜。”他喃喃道,“可我现在还活着。他们想删我,清我,砍我,但我还站着。”
陆压看着他,没说话。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不就是逃命吗?我加班七十二小时的时候,也没躺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