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背靠着巷口砖墙,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噬灵诀》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刚喘匀一口气,手里那本破书突然一烫,陆压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别傻坐了,走!再不挪窝,下一斧子就砍你脑门上!”
他没犹豫,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贴着墙根探出半个脑袋。
横街空荡,路灯炸了一盏,碎玻璃撒了一地。便利店门还关着,招牌“24小时”三个字闪了闪,灭了。刚才那个拎斧头的黑影已经没了踪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以为安全了。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剑尖划过瓦片。
他猛地抬头。
一道青光从屋顶斜劈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他本能一滚,青光擦着鼻尖掠过,“锵”地一声钉进墙面,竟是一柄三寸长的飞剑,剑身嗡鸣,震落一片灰土。
“操!”陈轩趴在地上,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御剑术。”陆压冷笑,“低阶货色,但够杀你十回。”
陈轩咬牙爬起,腿还在抖。他知道不能再躲了,这种攻击根本防不住,巷子又窄,跑都没地方跑。
他拔腿就往街对面冲。
刚跑到路中央,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人影一闪——是个穿灰蓝道袍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块阵盘,正低头摆弄符纸。
是同伙。
陈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拐弯,想绕开那人。
可那人头也不抬,嘴里念了句口诀,手指一点阵盘。
“啪!”
阵盘上的符纸突然自燃,火光爆开,一股冲击波迎面撞来。
陈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被铁锤抡中胸口,腾空飞起,后背狠狠砸在对面墙上,又滑落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一股血腥味。
“蠢货!”陆压在书里大骂,“那是侦测阵!他手滑把引信提前触发了!活该!但你也太背了!”
陈轩吐了口血沫,挣扎着抬头。
只见那布阵的修仙者乙被炸得倒飞出去,撞上屋檐瓦片哗啦啦掉了一地,手里阵盘裂成两半,人瘫在角落直哼哼。
而那个御剑的修仙者甲,此时已跃下屋顶,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射来。他眼神冰冷,右手一招,墙上那柄飞剑“嗖”地飞回手中,剑尖直指陈轩咽喉。
“异界波动源,就你?”甲冷冷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气息弱得跟条蚯蚓似的,也值得宗门发清剿令?”
陈轩趴在地上,右手死死攥着《噬灵诀》,脑子里一片空白。
打?他连站都站不稳。
跑?对方有剑,能飞。
跪?他穿前被王经理踩了三年,早就知道——跪着的人,永远只能被人踩。
他盯着那逼近的剑尖,忽然咧嘴一笑,牙齿在夜色里白得发亮。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话音未落,对方剑光一闪,直刺而来!
陈轩本能闭眼,怀里那本书却突然发烫,陆压的声音炸在他识海:“经脉放空!准备吞噬!别他妈装死!”
“什么?”
“我说——放空经脉!当自己是个空瓶子!快!”
陈轩不懂什么叫经脉,但他懂什么叫“接收文件”。他在工位上等系统响应时,最常做的就是清空缓存,打开端口,等着数据灌进来。
他照做了。
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默念:“加载中……请稍候……”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刺来的剑光离他胸口只剩三寸,修仙者甲正要发力绞杀,忽然脸色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内脏。
他低头看去。
自己丹田处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剑尖,沿着剑身,化作一道淡青色气流,疯狂涌入陈轩体内!
“什么鬼?!”他惊吼,猛抽长剑。
可剑像焊死了,灵力依旧狂泻不止。
陈轩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冲刷而下,像是冬天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从胃里烧到指尖。他浑身毛孔张开,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红光,头发无风自动。
“吞!继续吞!”陆压兴奋大叫,“这货才炼气六层,灵力稀得跟米汤似的,但也够你喝一口了!”
修仙者甲脸色惨白,踉跄后退,长剑脱手落地。他双手抱腹,冷汗直流,嘴唇发青,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
“我……我的灵力……怎么会……”
他瞪着陈轩,眼里全是惊恐。
陈轩缓缓站起,右腿还有点软,但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刚握过一块烧红的铁。他动了动手指,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游走,说不出的舒坦。
“这就……成了?”
“成个屁!”陆压翻白眼,“才吸了三分之一,剩下俩选择:一是你主动松口,二是他灵力枯竭经脉崩裂——你想当救人英雄还是杀人凶手?”
陈轩盯着那摇摇欲坠的修仙者甲,没说话。
三秒前他还想逃命。
现在,对方在他眼里,像个行走的充电宝。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人。
“你……你想干嘛?!”甲惊恐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说呢?”陈轩笑了,笑容温和,眼神却冷,“你追我,砍我,差点杀了我。现在问我‘想干嘛’?”
他掌心一吸。
最后一股灵力被抽出,甲“哇”地喷出一口血,直接昏死过去,倒在潭边岩石上,胸口微弱起伏。
陈轩身体一震,周身猛然炸开一圈气浪,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被掀飞数尺。他仰头闷哼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又迅速平息。
“爽吧?”陆压懒洋洋道,“第一次吞人灵力,滋味如何?”
陈轩喘着气,嘴角抽了抽:“像熬夜加班后喝了十杯浓缩咖啡,脑子清醒,身子发飘。”
“正常。”陆压耸肩,“毕竟你以前是社畜,现在是‘灵畜’,专吃别人修为续命。适应就好。”
陈轩低头看那昏迷的修仙者,心里没愧疚,也没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踢打的杂鱼。
他是猎食者了。
他弯腰捡起那柄掉落的飞剑,入手冰凉,剑身刻着“青锋门”三字。
“要不要补一刀?”陆压坏笑,“反派死于话多,主角死于心软。”
“不了。”陈轩把剑扔了,“他没真砍死我,我也没真吸死他。公平。”
“哈?”陆压嗤笑,“你还讲公平?那你穿前怎么被开除的?”
陈轩没答,只是拍了拍灰,转身想走。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晃动。
“等等!”陆压突然喊,“地下有动静!”
陈轩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猛然塌陷,砖石碎裂,泥土翻卷,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瞬间张开,像一张巨口。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随着碎石一起坠入黑暗。
“靠!这是哪儿?!”他在空中乱挥手臂,本能抱住《噬灵诀》。
“妖脉深潭入口!”陆压大叫,“早听说临渊城底下有条废弃灵脉,没想到通到这里!抓紧书!别松手!”
寒风扑面,耳边呼啸,陈轩只觉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四周漆黑一片,连星光都看不见了。他死死护住胸口,感觉体温迅速流失,空气变得潮湿阴冷。
不知过了几秒,他重重砸进水里。
冰凉刺骨的潭水瞬间灌入口鼻,他呛了一大口,本能挣扎,手脚乱蹬。水面之上,隐约能看到洞口边缘长满青苔,水波幽深,深不见底。
他一边下沉,一边模糊看见潭边北侧浅滩上,那名叫修仙者甲的男子仍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他自己,正缓缓沉向潭底,意识开始模糊。
但体内那股新得的灵力,仍在隐隐躁动,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慢慢苏醒。
陆压的声音从书中微弱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行啊你……刚学会吃饭,就敢跳火锅……下次……先问问我……”
声音渐弱。
陈轩最后的意识里,只有胸口那本书紧贴皮肤,温热未散。
他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封皮。
水,越淹越高。
黑暗,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