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靠在斜坡石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眼角渗出的血,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石头上。他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肺里火辣辣地疼,右眼胀得发烫,视野边缘爬满血丝,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蒙了血的纱。
他刚想抬手擦把脸,肚子里猛地一抽。
不是饿。
是那股从深潭带出来的赤红能量,突然炸了。
“操!”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像只煮熟的虾。
皮肤底下,黑纹疯了似的乱窜,顺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针扎感。他低头一看,手臂上的青筋全变了样,凸起成一条条黑色脉络,皮肉下头鼓包游走,活像有蚂蚁在血管里搬家。
“陆压!”他咬着牙喊,“你他妈装死呢?”
怀里的《噬灵诀》猛地一震,书页哗啦啦翻动,喷出几点火星,烫得他胸口一缩。
“叫魂啊你!”陆压的声音炸出来,又尖又急,“压住魔气!别用你那点破吐纳法,那是给蚂蚁挠痒的,再运灵力进来,你就等着经脉被撕成碎片吧!”
陈轩本来正调动杂役院学的粗浅心法,想把那股乱流压下去,一听这话立刻收手。可晚了——刚引进去的一丝灵力刚进左臂经脉,就被黑纹一口吞了,紧接着反冲回来,像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捅识海。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耳边忽然响起低语,沙哑阴冷,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吞噬……更多……你本就该是掠夺者……杀了所有挡路的,吃了他们的灵,成了真正的魔……”
“放你娘的狗臭屁!”陆压怒吼,书页自动翻到一页,墨光一闪,浮现出几个残缺古字——「妖兽感知」。
一道微弱灵光射出,打在陈轩眉心。
他脑袋一清,舌尖一痛——自己咬破了。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人总算没彻底迷糊。
“听着,蠢货!”陆压声音发颤,不像平时那么嚣张,“你现在像个漏勺,妖核的能量到处乱窜,再不堵住,明天早上你就是一具会走路的干尸!我要你干啥你就干啥,少问一句,我就把你这身烂肉当柴火烧了祭天!”
“你说……我听。”陈轩牙齿打颤,冷汗浸透灰袍。
“放弃抵抗。”陆压冷冷道,“别想着镇压它,你镇不住。你要让它觉得你投降了,然后——把它引进丹田,关起来。”
“怎么引?”
“用《噬灵诀》的吞噬之力,逆向导引。你不是天天想着吞别人吗?现在轮到你自己当猎物了!”
陈轩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自己吞自己?你真是个天才。”
“三寸高还嫌占地儿?”陆压冷笑,“再废话,我现在就走人,让你烂在这儿喂虫子。”
陈轩闭上眼。
右眼里血丝密布,眼球滚烫,仿佛随时会爆开。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乱窜的黑纹,反而主动放松经脉,像打开闸门的水渠,任那股暴走的妖核灵力横冲直撞。
皮肤下的黑线越爬越快,一路冲向胸口。
就在它即将冲入识海的瞬间,陈轩猛然催动《噬灵诀》——
不是对外,而是对内。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丹田爆发,像黑洞张开巨口,猛地将那股赤红能量裹住,硬生生拽了回去!
“呃啊——!”他仰头嘶吼,声音撕裂夜空。
全身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右眼视野彻底被血色淹没,耳朵里全是嗡鸣。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崩裂,指缝里全是泥和血。
黑纹在丹田口盘旋,不肯进去,像条被逼到绝境的毒蛇。
“再加点料!”陆压吼。
陈轩牙关一咬,右手颤抖着结了个印——不是什么高深法诀,就是杂役院扫地道时,看老杂役随手画过的符纹手势。那老头说这是“镇土诀”,能压住地气乱流,他当时只当是扯淡,现在也顾不上真假,照着记忆硬摆。
手势一成,体内那股吞噬之力猛地一涨。
轰!
黑纹被强行扯进丹田,最后一截尾巴还在外面扭动,啪地缩了进去。
陈轩整个人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像条离水的鱼。他大口喘气,鼻孔里流出两道血线,顺着嘴角往下滴。右眼暂时失焦,看什么都重影晃动,只能勉强辨出月光洒在石头上的轮廓。
陆压没再说话,书页安静地贴在他胸口,温温的,像块暖玉。
过了好久,陈轩才抬起手,抹了把脸。
血、汗、灰,混成一片。
他咧了咧嘴,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可我现在连站都快站不起来了。”
“撑过去了就是你的造化。”陆压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像是耗尽了力气,“下次再乱动,我不救。”
“你不救也得救。”陈轩喘着气,“你死了,我上哪儿找第二个这么欠揍的书童?”
书页轻轻一抖,没再回应。墨色小人缩回书页深处,书皮缓缓合拢。
陈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经脉里还残留着灼烧感,每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右眼酸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靠左眼盯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洒下的光斑断断续续,照在他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上。
其中一个,装着《噬灵诀》,另一个,装着赤鳞妖核,第三个,塞满了刷茅房时捡的碎灵石。
他伸手摸了摸最后一个袋子,指尖触到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都是之前从妖兽爪下抢来的低阶灵石,品相差,灵气稀薄,但好歹能换点钱。
“得弄点固脉的药……”他低声说,“不然下次死的就是我。”
他慢慢撑起身子,手肘一软,又摔了一下。这次没骂,只是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身体挪正,膝盖顶地,双手撑住一块石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抬头望向南边。
密林尽头,隐约有灯火闪烁,一串连着一串,像是谁把星星摘下来挂在了树梢。
夜市。
他知道那儿有卖丹药的摊子,也有收灵石的黑市商人,还有专门给散修治伤的老郎中,收费便宜,不问来历。
他扶着石头,踉跄迈出第一步。
风拂过乱石坡,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灰袍一角,腰间三个储物袋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裂口,沾着血和泥,可手指稳稳地攥着《噬灵诀》的书脊,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