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站在夜市北口的废摊旁，脚边是炸裂的测灵石残渣，手里攥着那块焦黑的残玉。火光从林子边缘漫过来，映得他左眼发亮，右眼却像蒙了层血纱，看什么都糊着一层红雾。他没动，也没再低头咳嗽装虚弱，只是把小孩往身后拉了半步，挡在自己和猎妖队长之间。
风里还飘着妖兽的腥气，比刚才浓了，夹着烧焦的草木味。他知道北面林子里的事没那么简单，但眼下更紧要的是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袖口藏着新鲜兽血，腰间挂着非制式令牌，现在还敢当众威胁一个孩子。
“你这么笃定，”陈轩开口，声音不响，却让周围几个还没跑远的摊主脚步一顿，“莫不是自己放走的妖兽？”
猎妖队长猛地转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陈轩往前挪了小半步，灰袍下摆蹭过地上的碎石，“你急着去抓妖兽，却不查查这石头底下是谁塞了黑布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队长脸色变了变，右手本能地按在腰间令牌上。那令牌黑铁打底，边缘刻着扭曲符文，根本不是夜市执法队的制式装备。可就在他手触到令牌的一瞬，一道血光忽地从符文缝隙里钻出，顺着纹路爬满整块牌子，浮现出一头狰狞狼形，獠牙毕露，双目猩红。
陈轩瞳孔一缩。
果然是你。
他没往后退，反而嘴角微扬，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这反应让队长更恼，低吼一声：“闭嘴！再胡言乱语，我先把你关进地牢！”
话音未落，一直躲在陈轩身后的孩童突然拽住他衣角，力气不大，却拽得很紧。
“哥哥……”小孩仰起脸，满脸尘灰，嘴唇干裂，声音发抖，“我认得你的味道。”
陈轩低头。
孩子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他鼻翼微微扇动，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某样东西。
“你在深潭边上救过我。”小孩说，“那时候……你身上就有这种味道，像火烧过的石头，又像河底的红沙。”
陈轩心跳慢了一拍。
他记得第五章那个孩子，脖颈处似乎有块胎记，当时被污泥遮了大半，他只瞥了一眼就没再注意。现在小孩仰着头，火光正好照在他脖子侧面——
一块淡银色的月牙状印记，静静趴在皮肤上，边缘泛着极浅的波纹，像是活物在呼吸。
陈轩蹲下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这孩子。他伸手扶住对方肩膀，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悄悄掠过那块胎记的边缘。触感温热，不像普通胎记那样平滑，反倒有种奇异的脉动感，仿佛底下埋着一根跳动的血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孩摇头：“没人叫我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疤’。”
“小疤？”陈轩重复一遍，眼角余光扫向猎妖队长。后者正死死盯着两人，手还按在令牌上，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噬灵诀》书页突然一烫，一行墨字疾速浮现：「是妖兽血的味道！」
陈轩心头一震。
不是普通的血，是带灵性的原血——和深潭里的赤鳞妖核同源的那种。
他猛地想起第五章末尾的画面：墨鬃獠在北岸岩缝里翻找，像是在寻什么东西。而这个孩子，是从北面逃出来的。
两件事串在一起，线索开始闭合。
“你从哪儿跑出来的？”陈轩低声问。
“林子里。”小孩指着火光方向，“他们把我关在山洞，有人往我脖子上涂东西，冰凉凉的……后来狼叫了，门开了，我就跑。”
“他们？”陈轩眯眼，“谁？”
“穿黑袍的人。”小孩声音更低，“他们喊队长……爹。”
陈轩猛地抬头。
猎妖队长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
“小子，你很会讲故事。”他一步步逼近，“可惜，听故事的人都死了。”
周围几个原本围观的散修见势不对，纷纷后退。夜市入口瞬间空出一大片地，只剩下陈轩、小孩、和步步紧逼的队长。
风更大了，卷着灰烬和焦叶扑人脸。陈轩能闻到更多细节——队长靴底沾着湿泥，不是从夜市地面踩来的，而是从林子深处；他后颈有一道细长伤疤，皮肉微微外翻，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过，却愈合得异常快。
这人不止和妖兽有关，可能早就被污染了。
“陆压。”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书页没回话，只是轻轻一颤，像是在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陈轩没动。他知道现在动手等于送死——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右眼视力未复，连站稳都得靠左腿支撑。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这孩子就得死。
“你女儿也姓‘小’吗？”他忽然问。
队长脚步一顿。
“你打她那一巴掌的时候，她叫你‘爹’。”陈轩盯着他眼睛，“可你一点都不心疼。你怕的不是她多嘴，是怕她说出更多——比如，你是怎么用亲生骨肉做祭品，换这些妖纹上身的？”
“闭嘴！”队长怒吼，短刀高高举起。
火光映在刀刃上，血光与狼影交织。远处林子里的嚎叫越来越近，不止一头，至少三只以上，正朝夜市冲来。
可就在这时，小孩又开口了。
“哥哥，”他小声说，手指仍揪着陈轩的衣角，“你不该回来的。他们说……你身上的味道，会引来它们。”
陈轩没答，只是把孩子往身后拉得更紧了些。
他当然不该回来。
可《噬灵诀》指引他来西北方，他救了这孩子，又在测灵石前被栽赃，现在拿着刻着“猎”字的残玉，闻着队长袖口的妖兽血，看着小孩脖子上的月牙胎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是被某种东西引来的。
就像当年互联网公司加班猝死那天，王经理突然冲他发难，项目文档自燃，保安架他出门，功法血光指向城市西北方……
命运从不会无端推人一把。
它推你，是因为你本就该走这条路。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陈轩看着猎妖队长，轻声说。
队长冷笑：“你敢什么？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是一个人。”陈轩说着，右手缓缓按在腰间鼓胀的储物袋上——那里装着赤鳞妖核，也装着《噬灵诀》。
书页微微发热。
他知道现在不能吞噬，经脉撑不住第三次吸收。但他可以吓人。
“你闻不到吗？”他忽然抬头，“你袖子里的血，已经开始腐烂了。它不是死的，是活的，在你皮肤底下爬。”
队长脸色骤变，猛地拉开袖口——
一道暗红纹路正从手腕往上蔓延，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游走。
他惊恐地瞪着陈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闻到了。”陈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而且，它认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