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密林空地中央，陈轩跪在狼王身前，右手仍死死贴着它额头。掌心吸力未断，那头灰毛妖狼双膝一软，轰然倒地，浑身毛发由灰转白，如雪覆体，眼中凶光彻底熄灭。
其余群狼齐声哀嚎，低伏于地，獠牙收回，尾巴夹紧，再不敢上前一步。
陈轩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脖颈，衣袍早已湿透。右眼灼热难忍，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颅骨，视野边缘裂开几道细纹，金光微闪。他咬牙撑住，没松手，直到《噬灵诀》书页传来一声轻响——
“呼……总算没把自己炼成废人。”陆压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带着点嫌弃，“再吸半息，你这身子就得炸成碎肉干。”
陈轩这才缓缓收手，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一仰，差点躺平。他靠着一块断木坐稳，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苦，像是吞了把沙子。
可就在这时，所有倒下的妖狼尸体表面，忽然泛起细碎银光。那些光点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升空，在空中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形似鼻尖的淡灰色光点，静静悬浮于狼王头顶上方。
“这是？”陈轩眯起左眼，右眼还嗡嗡作响。
「狼嗅术」碎片——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狗鼻子技能，但好歹是你吞的第一个完整妖兽，算你走运。」陆压翻了个墨字小跟头，袖子一甩，「拿去，别问，问就是免费送的。」
陈轩没理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还在打颤。他盯着那枚光点，伸手就要去碰——
“我的！”
一声怒吼从树影中炸出！
寒光乍现，一柄短刀裹挟劲风直劈而下，目标正是他伸出的手背！
陈轩本能侧身，刀锋擦颊而过，带起一缕黑发飘落。他踉跄后退两步，抬眼望去，只见猎妖队长从高处跃下，落地时膝盖一弯，显然受了不轻的震伤，但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光点。
“那是我的诱饵！我的计划！我的成果！”他嘶吼着，手中短刀再次扬起，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杂役也敢染指妖王遗粹？！”
陈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咧嘴一笑：“你让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闭嘴！”猎妖队长怒吼，一刀横斩，刀气割裂空气，地面裂开寸许缝隙。
陈轩抬腿后撤，动作迟缓，体力几乎见底。可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光点的瞬间——
那枚淡灰色光点忽地一闪，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倏然调转方向，直冲陈轩眉心！
“嗯？！”猎妖队长瞳孔骤缩。
下一秒，光点没入陈轩识海，一股奇异感知瞬间扩散开来。十丈之内，草叶晃动、泥土湿度、腐叶气息、甚至远处一只蜈蚣爬过的轨迹，全都清晰浮现，如同亲眼所见。
与此同时，《噬灵诀》书页猛然翻动，一行燃烧的墨字喷薄而出：「蠢货也配染指？这可是老子认主的东西！」
一股无形反噬之力沿刀身逆冲而上！
“啊——！”猎妖队长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条手臂猛地一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古树，脊背狠狠砸进树干，卡在那里，一时竟无法动弹。
他手中那柄本命短刀“咔嚓”三声，寸寸断裂，刀尖、刀身、刀柄分作三截坠地，连一丝残光都没留下。
陈轩站在原地，眉心微热，识海中多了一丝陌生的感知能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卡在树干里的男人，慢悠悠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让你抢？”
猎妖队长嘴角溢血，眼神怨毒至极：“你……你不是人……你是魔……”
“哦？”陈轩歪了歪头，“那你呢？用亲儿子当祭品，骗我去喂狼，你还好意思说我？”
“闭嘴！”猎妖队长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左臂明显骨折，刚一用力便痛得龇牙咧嘴。
陈轩没再理他，转身走向狼王尸体旁。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储物袋，取出《噬灵诀》泛黄的书册。书页自动翻开，墨色小人陆压从纸间蹦出，不足三寸高，穿着玄色道袍，袖口金线魔纹微微发烫。
“看够了没？”陆压抱着胳膊，冷笑，“要不要我给你画个圈，让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感谢我刚才那一击？”
“不用。”陈轩合上书，塞回袋子，“但我建议你下次别等我快死了才出手。”
「啧，忘恩负义。」陆压跳回书页，「要不是我拦着，你早被那群狼啃得只剩骨头了。」
陈轩没接话，而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腰间储物袋。
书册一角，正泛着微弱红光。
那光很淡，一闪即逝，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暗去。
他心头一震。
这颜色……这方向……
当初在城市街头，猝死后意识初醒，怀揣《噬灵诀》离开公司，功法血光指向西北方——正是这片区域。
原来不是随机指引。
是共鸣。
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妖脉分支，深埋于此。
所以他才会被追杀至此，才会坠入深潭，才会吞噬妖核，右眼变异，嗅觉超常……
一切，早有预兆。
“明白了？”陆压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少了点嘲讽，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
“明白什么？”陈轩问。
「你从来就不是被随便扔进来的。这地方，等你很久了。」
陈轩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书册。
远处，猎妖队长终于从树干中挣脱，单膝跪地，喘息不止。他抬头望来，眼中恨意滔天，声音沙哑：“陈轩……你逃不掉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轩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冷。
他一步步后退，脚跟已经踩到悬崖边缘。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了眼这片空地——狼尸横陈，刀片散落，树干断裂，月光斑驳。
是他第一次主动收割力量的地方。
也是他真正开始变强的第一步。
“陆压。”他说。
「干嘛？累了吗？要不要我唱首摇篮曲哄你睡？」
“闭嘴。”陈轩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躁动不安，右眼余热未消，识海中新觉醒的“狼嗅术”微微发烫，“我跳了。”
「跳吧跳吧，反正你也死不了。」
陈轩不再犹豫，转身，纵身一跃！
身体瞬间失重，夜雾扑面而来，崖壁岩石飞速掠过。风灌进耳朵，呼啸如雷。他下坠，下坠，不断下坠——
识海中，那枚「狼嗅术」碎片轻轻一颤，十丈内的气息流动再度浮现：左侧三尺有块凸岩，下方十七丈有股上升气流，右侧崖壁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咧了咧嘴。
这一跳，不是逃。
是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