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最后几天,南方某县城。
陈舒然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松软的棉被里。窗外的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着,县城的新鲜空气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十年的吸顶灯,灯罩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就像每年春节回家看到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倒是说话呀,母老虎发威现场直播呢?”白楠的消息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串坏笑的表情。
陈舒然翻了个身,侧躺着打字:“什么母老虎,我那叫气场。你是没看见我爸那张脸,我刚一瞪眼,他立刻改口说‘不急不急,慢慢来’。我妈在旁边想帮腔催婚,被我爸拉住了。”
“啧啧啧,陈舒然,你爸那是怕你。”
“怕就怕呗。”她打完这几个字,突然有点心虚。其实昨晚饭桌上,父亲那句“舒然啊,你看隔壁王叔叔家的闺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走路了”说出来的时候,她确实看到父亲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道。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把话题堵回去。
白楠发来一条语音,陈舒然点开,听见对方在那边叹气:“我跟你说,我这几天快被逼疯了。我妈昨天直接拿了个照片给我看,说是什么亲戚介绍的,在县里当公务员,有车有房。我说我不想见,我妈当场就哭了,说我是不是想气死她。”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哄了她半个小时,最后说‘行行行,我看看照片’。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的比我矮半个头,照片还是精修过的,真实情况估计更惨。”
陈舒然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见不见?”
“见个鬼,我今天下午就买票回江南市了,明天到。我宁可回去加班。”
“这么早?你假期不是到初七吗?”
“受不了了。”白楠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跟你说,在小地方待久了,真的会窒息。每次回来之前都想家,回来之后就想逃。我爸妈平时也挺开明的,一说到结婚这件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舒然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出神。她知道白楠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县城的生活节奏慢,空气好,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每年春节都会准时涌上来。
亲戚们拐弯抹角的问候,邻居们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至去超市买菜时,卖菜阿姨都会问一句“姑娘还没对象呢”。
她又拿起手机,刚想回复白楠,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房东阿姨。
陈舒然愣了一下,春节这几天房东阿姨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对方忙着照顾外孙。点开一看,是一段长长的语音。
“舒然呀,跟你说件事,我的房间出租给了一位小弟弟,他前几天已经搬进来了。”
陈舒然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大脑空白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