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项目词条以一种堪称暴力美学的姿态,直接屠了全球热搜的榜。
三亿人次,这个数字让所有数据分析师的CPU都快干烧了,无数网友涌入平台官方账号下疯狂留言,硬生生把服务器给干趴窝了。
一句“我们不是在看戏,是在照镜子”的热评,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点赞数突破千万,成了这场舆论海啸中最响亮的口号。
资本的嗅觉比狗还灵,制片人的电话被打成了热线,平时眼高于顶的投资方们一个个卑微得像是求复合的前男友,合同恨不得连夜就签。
影视协会那帮老学究们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终于坐不住了,凌晨三点紧急发表了一篇避重就轻的声明,核心思想就一句话:“艺术表达不应被病理化。”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怂了,你们继续。
与外界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郑婉如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扭曲的脸,上面滚动着的全是对她的谴责和谩骂。
突然,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手机狠狠砸向玻璃茶几,哗啦一声巨响,碎片四溅。
她疯了似的冲进书房,在一排排伪装成古典名著的书籍后摸索,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需要三重密码验证的加密文件夹。
她颤抖着输入密码,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启动B计划。对,立刻,马上!只要那份该死的脑部原始数据还在,他就永远是个有缺陷的残次品!”
同一时间,后台的长椅上,宋不言整个人都瘫在了上面,浑身脱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高强度的精神对抗让她几乎被抽空。
她从背包里摸出那枚始终带着微光的“QJ00”金属片,却发现它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冰冷得像一块普通的铁片。
她试着在脑海里呼叫系统,回应她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沉默。
系统,好像真的下线了。
她愣了半晌,随即释然地笑了笑,轻轻拉开身旁机器人阿木胸口的暗格,将那枚金属片放了进去。
她拍了拍阿木冰冷的胸膛,像是对一位老友告别:“谢了,兄弟,陪我走到这儿。但从现在开始,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决就把所有主创人员召集到了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亢奋。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份重新装订好的剧本放到了原作者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从今天起,剧本的修改权,完璧归赵。”然后,他转向所有人,目光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我宣布,我不再只是《归途》的主演。这部片子,我要自己导。”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宋不言身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感激,“你教会我的,不是怎么去表演一个角色,而是怎么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去讲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吴带着几个头发花白的退休场务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墨迹还带着温度的《民间创作支援联盟》倡议书。
“秦老师,宋小姐,”老吴的嗓门依旧洪亮,“我们这帮老家伙,一辈子没干别的,就会跟镜头、灯光、道具打交道。以前总被人说我们这套是野路子,‘不合规矩’。但现在,我们想用这身‘不合规矩’的本事,帮更多像您这样的孩子,把想说的话大声说出去!”
宋不言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她正想说些什么,会议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撞开,小满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郑夫人……郑夫人派人去了城郊那家废弃的疗养院旧址,说、说是要去销毁秦老师母亲的所有遗物!”
“什么?!”宋不言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她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阿木就往外冲。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不言冲进疗养院B区的地下室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围着一个铁皮档案柜,将里面的文件一沓沓地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宋不言眼睛都红了,嘶吼着:“住手!”她像一头发怒的猎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在一个黑衣人惊愕的目光中,硬生生从火堆里抢出了一只已经被熏得漆黑的铁盒。
铁盒滚烫,灼烧着她的掌心,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颤抖着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盘老式的录影带和一台小巧的播放器。
她按下播放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个面容憔悴但眼神温柔的女人。
镜头晃动得厉害,女人剧烈地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镜头说:“决儿……妈妈没有……没有松开你的手……”
宋不言还没来得及将这段珍贵的数据进行备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只见郑婉如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静静地站在暴雨倾盆的地下室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帘子。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直勾勾地盯着宋不言怀里的铁盒:“我只是想让他只记得我,完完整整地只属于我……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爱,你们都不肯给我?”
她慢慢地,一步步地逼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装满了透明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只要他忘了她,忘了这一切,他就能真正地,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被宋不言护在身后的阿木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QJ00”金属片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震动。
紧接着,一行半透明的淡蓝色字体,凭空浮现在宋不言的视网膜前:
【路径延伸确认:目标锁定——林晚·光影迷途篇】
52
第52章 火场抢盒?我拿命护的不是录像,是崽崽的童年!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B区上空沉闷的雨幕。
红蓝交错的警灯像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地下室狼藉的入口。
宋不言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出来,脑子还嗡嗡作响。
她靠在救护车冰凉的车身上,任由医护人员用酒精棉签擦拭她胳膊上的划伤,刺痛感反而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不远处,郑婉如被两名警员架着,她头发凌乱,妆容在浓烟和雨水中糊成一团,看上去像个B级恐怖片里走错片场的女鬼。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在被押上警车前,还隔着雨帘,冲宋不言和秦决的方向,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败者的狼狈,反而充满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我只是个绩效指标没完成的打工人罢了”的嘲弄与解脱。
宋不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理说,这种筹谋多年的大反派,在计划败露的时刻,要么癫狂,要么崩溃,怎么会是这种“下班打卡”的淡定?
她总觉得,郑婉如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没出场的、真正的幕后主使。
她的目光转向秦决。
他裹着王姨递来的旧毛毯,那条毛毯大概和他年纪一样大,边角都起了毛。
换做以前,这种充满“人情味”的东西,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温热的毯子包裹住他湿透的身体和那颗刚刚解冻的心。
他的侧脸在救护车灯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沉静,长久以来覆盖在他眉眼间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母亲最后想要拥抱他的余温。
王姨和老吴几个人正在跟警方做笔录,声音激动,语无伦次,把这五年来的憋屈和今天的惊魂一刻,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宋不言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木。
小家伙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汽,胸口那块刻着“QJ00”的金属片黯淡无光,彻底没了动静。
她知道,那个自称“虐文拯救系统”的家伙,在弹出最后那行关于“林晚”的提示后,是真的功成身退,卷铺盖跑路了。
没有了系统,她不再是那个必须按部就班完成任务的执行者。
可不知为何,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片,低声对自己说:“放心,说好了的,我会亲手把你妹妹找回来。”这不是任务,这是一个承诺。
是对秦决的,也是对她自己的。
“宋小姐?”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宋不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肩章上的警衔表明,他不是个小角色。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张晋。”他自我介绍道,目光在她和她怀里的玩偶上扫了一圈,然后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先暖暖身子。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了解一下。”
“您问。”宋不言接过纸杯,热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张晋点点头,开门见山:“根据我们现场勘查,地下室的火灾报警系统在一个小时前就被人为关闭了,起火点不止一处,明显是蓄意纵火。这些我们都能理解为是嫌疑人郑婉如为了销毁证据、制造混乱的手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严肃:“但我们在地下室深处发现的那套独立的通风和气体释放系统,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剧组总监能搞到的东西了。那套设备的精密程度和安装手法,是军用级别的。而且,我们检测到空气中残留的麻醉气体成分,是一种市面上根本不允许流通的强效神经抑制剂。”
宋不言的心猛地一沉。
张晋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她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重磅炸弹:“郑婉如的遥控器,我们技术部门初步分析过了。它除了能启动那套气体系统,似乎还有一个加密的远程信号发射功能,信号的最终指向……不是任何私人地址,而是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海外服务器。”
他看着宋不言,一字一句地问道:“宋小姐,我想知道,你们这个叫《归途》的项目,从投资方到制作团队,是不是有什么……我们警方还不知道的秘密?或者换句话说,你们拍的,真是一部普通的文艺片吗?”
雨水顺着救护车的车顶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砸在地面浑浊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宋不言握着滚烫的纸杯,指节却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她本以为自己刚刚打通的是一个关于家庭伦理的悲情副本,最终BOSS是心理扭曲的姑妈。
可现在张队长的一番话,像是直接把游戏难度从“困难模式”调到了“地狱级别”。
她猛然意识到,郑婉如可能真的只是个“打工人”,而她们所在的这个《归途》剧组,根本不是什么拍摄场地,而是一个巨大棋盘的一角。
而她和秦决,以及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都只是上面身不由己的棋子。
这个所谓的“光影迷途篇”,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