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外出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透,窗外尚浸在一片浅灰的朦胧里,时雨便已起身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候在宁时今的房门外,安安静静等着里头那人醒来。
待到辰时,屋内才终于传出一道刚睡醒的软糯嗓音,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轻轻唤了一声:“阿雨。”
吱呀一声,房门被时雨轻轻推开。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宁时今,细心替他起身更衣。
“我要穿竹青色的。”宁时今声音软软的,带着晨起的娇气。
“是。”时雨低声应下。
一身竹青色长衫裹身,更衬得宁时今眉目清润,肤白胜雪。衣料是极软的暗纹锦,风一吹便轻轻漾开,像揉碎了一汪春水落在身上。领口袖口绣着极浅的竹影,不张扬,却偏偏衬得他身姿清挺,眉眼温柔,一抬眼一垂眸,皆是说不尽的清隽好看,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染得淡静雅致。
时雨替他洗漱、束发,动作细致又轻柔,指尖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帖。两人一同用过早膳,一切看上去平和如常,可若仔细留意,便会发现时雨偶尔会莫名顿住动作,目光落在宁时今身上,又飞快移开,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心绪。
饭后,宁时今便在亭中看书,翻了几页,便抬眼看向身侧的人。他早注意到,时雨一会儿怔怔盯着自己看,一会儿又不自觉望向府外的方向发着呆,魂不守舍的模样。
宁时今轻轻合上书,目光温软落在时雨身上:“阿雨,今日可是想出去?”
时雨猛地回过神,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宁时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合上书卷站起身,声音轻缓又笃定:“走吧,我陪你出去逛逛。”
街市热闹,人声鼎沸。
宁时今走在前头,对街边的糖画、小玩意儿都好奇得很,时不时停下脚步多看两眼,时雨便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潮,护着他不被旁人撞到。
宁时今爱吃甜,时雨便给他买了桂花糕、糖霜果子,他小口小口咬着,眉眼弯起,竹青色的衣摆在人群里轻轻晃着,干净得像一竿不染尘的青竹。
一路走走停停,看杂耍,听小曲,从日头高悬逛到斜阳西垂,天边染开一片暖橘色的霞光。宁时今走得有些累了,便轻轻靠在时雨肩头,小声嘟囔着脚酸。
时雨心头一软,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极低:“慢些,我扶着您。”
途经一条僻静小巷时,宁时今被巷口卖花灯的摊子吸引,挣脱开时雨的手,蹦蹦跳跳地凑了过去,低头认真挑选着。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一个身形佝偻、面容脏乱的乞丐,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踱到时雨身边,眼神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飞快地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物件,塞进了时雨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冰凉又粗糙。
时雨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
乞丐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半点声音,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便汇入人流,转瞬便没了踪影。
时雨僵在原地,掌心那小小的一团沉甸甸的,烫得惊人。他飞快将油纸包揣进袖中,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阿雨,你看这盏兔子灯好看吗?”
宁时今举着一盏雪白的兔子灯,回头朝他笑,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干净模样。
时雨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上前一步,重新扶住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好看,很配您。”
他陪着宁时今提着花灯,一路缓步回府。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只是无人看见,时雨垂在身侧的手,一直死死攥着袖中那不知何物的小小油纸包,一路心潮暗涌,再未平静过半分。
一路沉默着回了府。
夜色渐深,府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庭院里,却照不进时雨心底那片骤然沉下的暗涌。他照旧细心伺候宁时今洗漱、更衣,看着那人裹着软被蜷在床榻上,眉眼依旧软糯无害,心底那点隐秘的惊涛骇浪,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半分也不曾流露。
“阿雨,你也早些歇息。”宁时今困得眼皮打架,声音轻得像羽毛。
“是。”
时雨替他掖好被角,静静立在床边看了片刻,确认那人呼吸渐稳、已然睡熟,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合上房门的刹那,他背脊才微微一松,却又瞬间绷得更紧。
袖中那一小团油纸包,像是一块烧红的炭,一路烫着他的皮肉,也烫着他的心。
回到自己偏僻安静的小房间,时雨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反手将门闩扣死。
他靠在门板上静立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半点声响也无,才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将袖中那团油纸取了出来。
小小的一团,分量极轻,触感却硬实。
指尖微微发颤,他一层一层剥开油纸。
纸层剥落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待到最后一层揭开,时雨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月光落在他脸上都显得冰冷。
油纸之中,躺着的是一枚小小丹药。
时雨拿起看了看没有吃下反而藏在身上。
自己现在还不想想起来。
而宁时今这里记青汇报完他刚刚在时雨看到的事。
宁时今挥挥手让他退下。
看着月亮,突然一笑。
啊雨,你是我的。